“走吧。”我牵着他,慢慢靠近古宅。
古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如往常一般幽静,里面竟然喧嚣一片,空气中到处是死亡的味道。余伯垂头丧气的坐在天井里无措的抱着头。二楼唯一祖母房间处晃动着好几个匆忙的白色身影,像是医生模样。
我们走到余伯面前,望着他抬起的无助双眸。那双眼里面遍布着血丝,最令人不忍睹的是惊惧。木质楼梯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我们转过头望着大步走来的医生。他薄削的唇即将宣布那个受尽折磨的老人是否即将解脱或已经解脱。
“上去看看她吧。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说话间其他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走下楼梯,他们离开古宅,只留我们面对死亡。
没有抢救的必要?余伯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掩面而泣。“昨天晚上开始的。主人不让我通知你,她不让。”他在内疚,在抱怨自己,抓着头顶已不繁茂的白发恸哭着。
我看向唯一,他面无表情宛如雕像。现在保持冷静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抓住余伯的肩拼命摇晃。“余伯,你这样有什么用呢?我们都知道她的情况,这不怪你的。现在,让我们三个上去看看她好吗?你也听到医生说的话了,她没有多少时间!”我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对他说着。其实,我也怕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亲患癌症去世。那是我的父亲啊!陪我玩捉迷藏,嬉闹时把我举过头顶,给我耐心补习功课的父亲啊!可我甚至不敢再去摸一摸他冰冷苍白的身体,我怕的一直向后退躲得远远的。
现在我却走到了他们两个的前面,第一个站在唯一祖母的病床前。那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看到我来了,竟然微笑。“是你。”她认得我,虽然只见过一面。
“是的,是我。”
“看来你终于看完了我的手扎。”她竟然很流利的说了这些话,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的作用。她喘息起来,眸光紧张地落在我的身后。“唯一。”她唤着自己的孙儿。
唯一躲在我的身后,就像我当年躲在母亲的身后目送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伸出一只手,他立刻握住,攥得我生疼。“唯一,”祖母缓了缓,紧接着说道:“你的母亲,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的手更疼了,筋骨都快要被他的手掌钳断。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余伯。”她转而呼唤着她忠实的奴仆。“我走了以后把保险箱的钥匙交给唯一,他会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的。”说完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诡异的笑起来:“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伍小姐,手札请您务必好好保管,在你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让唯一知道里面的内容。她母亲的悲剧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这一生造成的悲剧真多。小英的,四少爷的,我的,唯一妈妈的,甚至还有唯一的。”她还是盯住了唯一,试图抬起太过老朽的手臂。“唯一,唯一,”她的双眸陡然放大,浑身颤抖着。“原谅我。”稀疏的睫毛停止了抖动,渐渐阖上,永远陷入了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