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爸爸欣慰地看她: "你长大了,现在懂得自己安排事情了,以前你还什么都不会,都得要我们帮你做决定。"
她笑一笑,没有说话。
周爸爸说: "那我们先睡了,你自己也早点睡。"
"好的。"她点点头。
"晚安。"周爸爸替她关了大灯,房间里一下暗下来。
"晚安。"
假期过得好快,一下子又要回去了。
回家的生活有点像从乡村回归了都市,从矮小的木头房搬进坚硬的高楼,没有长满野草的山坡,没有夜晚铺满群星的天空。当初一开始离开家时她总是特别想念,晚上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痛哭,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一个人搬着行李来来去去,逐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态。
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她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生物,在和世界周旋一通后,发觉那些她所缺失的安全感没有人可以弥补给她,除了她自己。
全世界只有她自己能给自己安全感。
求人不如求己,她就这么磕磕绊绊摸索着前行了很远,很多情绪也渐渐离她而去了,比如离开故乡时的不舍,到达新的地方时的恐惧,别人跟她说好一起走很快又独自决绝离去,她感受不到那些对她带来的影响,也懒得去追究其中的原因。
电脑在她发呆的间隙暗了下去,屏幕上出现她毫无表情的脸。
那是一张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讨人喜欢的脸,她的情绪全部藏在心里而不在脸上,表情早已在日复一日中愈加冷硬。
她想,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叫醒她。
那天晚上睡觉她做了一个梦,比起梦更不如说是往事重现。她梦见很久之前她在国外的一段日子。那次她扁桃体发炎,走到哪里鼻子都像堵了千斤的棉花。房东看她可怜,切给她一盒自家院子里种的柠檬,让人懊恼的是她只拿过两片泡了一壶水,剩下的就因为她生病时不清醒的大脑在整理冰箱的时候撒了一地。
她一直觉得房东家里种的柠檬和超市里的味道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她在水里只尝出了浓厚的苦味,喝不出超市里柠檬泡的那种酸中含苦的气息。而她泡过水的杯子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洗过多少次,她至今能在那里面喝出那股独特的苦涩的味道,且经久不去,她疑心只是她的错觉,只是活跃在她大脑皮层那段记忆里的点缀。
就如同在那天以后,在房东递给她一颗切好的柠檬以后,她每天出门经过植物散落的花园,总能闻到从某个角落传来的苦柠檬香,而在那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住了两年的家里种着一颗柠檬树。
天亮以后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那些回忆跟她这个人一样,又涩又苦。
也许是大脑又一次故技重施,那天晚上她下楼散步的时候,空气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气味。都说气味伴随着记忆,可这里是她新搬进没多久的小区,这里根本就没有柠檬树。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反应很慢,对很多事总是后知后觉,甚至要经过很多年才会醒悟,可是现在看来,她的人生恐怕就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对陌生环境过多的打量,从来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一块路,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若非别人点明,对于大多数自身以外的事物,她全当作看不清。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在无意之间,错过了很多事。
知了停在枝头精神地叫,夏天夏天,不要过去,让我永远年轻美丽。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