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露?”
江有汜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
他那头像是有人在说话,他把声音放低一点,说:“我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的是真心的,我没有在骗你。”
语调没有过分刻意的急切,一点不乱,也认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屑多余词藻衬缀。
她抿了一下嘴唇,有点无奈地开口: "我不太相信。"
他顿了一下,说: "我不是故意不找你,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现在在N城,这几天忙得脱不开身,我本来是想回去以后当面告诉你的,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高兴,所以还是想早点跟你说。"
"你家里出事了?严重吗?"她直接无视后半段,觉得本来在他周围有些嘈杂的声音不知怎么变得远了。
"还好。"江有汜清了下嗓子,"基本上都处理好了,我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哦……那就好。"
她听见他笑了一下,小小的气音隔着电流,让她有点莫名。
"那你要听吗?我不擅长做这种事,真的挺难的……"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错过了。"
她懵懂地问: "错过什么?"
"错过你。"
空气中浮荡茉莉花的幽香,面前景色昏暗不明,月光温柔,又轻,悄悄落上她的肩头。
十八岁的江有汜,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充满了对未来的迷惘。
他的成绩并不好,即使费了很大的工夫,也始终没有太大的成效,在班级排名里一直都是吊车尾。
跟他同样处境的还有死党李延非。
两个人回家是一个方向,坐的也是一路车,同行路上最经常讨论的就是让人头痛的考试题,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李延非在连珠炮一样地吐槽,他根本插不上几句话。说着说着李延非就会把话题转移到他的初中小女友身上,神情总是在恋爱人士的烦恼和得瑟之间来回切换。
他对这种事更没有什么共同心得,于是干脆闭嘴听,等到他终于肯和他探讨他更感兴趣的赛车改造问题,才能多说上几句。
高中冗长乏味的日子里,好像也只有赛车能让他一直运行缓慢的心跳重新苏醒,疾风,树影,层叠的路,震耳的引擎,在傍晚的羚羊山山顶响彻嘶鸣。把身后欢呼鼎沸的人群甩远,只一个人行进在空旷的山路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挂念,也不用担心前路的方向。
他喜欢看临近傍晚的山脚下,城市亮起一盏盏灯。楼是黑的,灯是亮的,像密密麻麻扑闪的萤火虫穿行在钢筋丛林里。他偶尔会幻想那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了一种情绪,或是一个烦恼,有好的,也有坏的,喜悦的愤怒的,或是高昂的悲伤。灯灭了,不代表就消亡了,第二天夜幕降临还是会重新升腾起,像被火炙烤的冰块上的雾气,不过终会有散尽的那一天。
这些幻想在夏天的傍晚总是会格外名状,拥抱着燥热的风压过碎石子,脚下是放眼可览遍的人间。一圈下来,指间的烟还没燃尽,天光却已微熄,虎口处是最亮眼的猩红,烟雾缠绕在眼前。他心里希望天总是亮着的,于是满目霓虹成了天,他驰骋在地上,低头看天上万千色彩的云,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是觉得自己是真正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