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的天真毕竟有限,跟金光瑶也没必要装道德君子,他默了一会儿,干脆给了答案:“当然是学坏去舒坦。”
金光瑶叹息:“白大夫这样守规矩的妖不过是凤毛麟角,即使他被天道误伤,但也不能否认天道的合理,和千千万万的生灵性命比起来,一两个好妖的生命根本微不足道。上天是非常仁慈的,小仁慈需要小取舍,大仁慈需要大取舍,最广大的仁慈,看上去往往是无情。”
金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天上又响了一声雷,青龙于翻涌云潮间腾飞,一道闪电猝不及防降下,劈中不远处的蓊郁森林,一声喀啦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疼痛,嗡嗡作响。
白大夫整只妖差点儿从地上弹起来,白毛根根竖起,眼球里也布满了血丝,跟着俯伏在地上,呜呜悲嚎,一百多年来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学足了人相,天雷一炸,兽性毕露,又成了四脚着地的样子。
林中升起一道袅袅青烟,焦糊味道随着风飘过来,众人心中一凛。
雷劫已经开始了,若方才那雷打在这儿,就是大罗金仙也得被轰成焦炭,更何况他们离大罗金仙还差十万八千里。
惊惶中,蓝瀚急促道:“不能靠近他,都退开!”
门生们都往寒室中退去,金光瑶却仍站在白大夫身边,以哀悯的眼神望着他。
“不要……”白大夫感觉到人气儿散了,以头抢地,不住哀求:“不要离开,请让我躲在人群中,天雷是不会劈人类的。”
金光瑶这才了然,白大夫之所以冒着被发现真身的风险,接受蓝曦臣的邀请进云深不知处常住,大约是预感到雷劫将至,有意躲避。云深不知处选址在一处聚集天地灵气的洞天福地,设置有重重屏障,还有几千门生,灵气重人气也重,可以遮盖白大夫身上的妖气。
白大夫的应对之法似乎奏效了,老头儿待在这儿快一年,除了额外多下几场雨,引发了山洪,一直风平浪静。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藏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忽然藏不住了呢?
直觉告诉金光瑶,这和山门口的红光有关。
金凌本来已在廊庑中,听见白大夫的哀嚎,踟蹰了一会儿,手撑着栏杆跳出来,顺手把自己带的兰陵金氏门生也招过来。
他盘腿坐在白大夫身边,撑开抵御雷法的天罗伞,不管不顾眼睛一闭:“白老公,我信你没骗人。”
白大夫已被天雷吓得萎靡不堪,完全恢复原形,成了个通体雪白的老獾子,缩在人类的衣衫中瑟瑟发抖,听见金凌声音,他从衣领子里钻出来,眼皮子微微挑开一条缝,说出来的还是人话:“为什么?我是妖。”
金凌昂首挺胸,提足胆气,放出豪言:“天道有差错,为何不能纠正?”
这种办法并不能从根本上拯救白大夫的命,但若要他什么都不做,金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身边窸窸窣窣,金凌睁眼一看,蓝思追和蓝景仪也坐在了他身边,蓝氏门生以金凌和白大夫为中心,坐着列成一个太极图的形状,金凌和白大夫就是太极图中的阴阳鱼。
金光瑶抱着恨生剑站在一旁,与蓝瀚在半空中设了一道隔绝妖气的结界,对金凌说:“我们要听天命,但也要尽人事。”
叔侄俩相视一笑,笑容都十足的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