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着苍天发誓,就不叫食言。

金光瑶因为失血过多,整日躺床上休养,蓝曦臣叫家仆时刻留心金光瑶的情况。

如果金光瑶病得厉害,或如从前无数次折腰向他献媚,又或睡梦里喊声“二哥”,蓝曦臣就打算顺势去瞧瞧他。

毕竟是当亲弟弟疼的人,灵魂再肮脏也架不住他心疼,哪儿能真死生不复相见。

见了面后,依金光瑶那宁弯不折,说跪就跪的性子,过上几个月,两人就能回到过去那样相敬如宾的日子。

到那时再换绿窗纱也不迟。

现在蓝曦臣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在等金光瑶向他主动求和,不需要九百九十九架梯子,只要一个小凳子,泽芜君就能麻利地下了。

等呀等,等了一个多月,盛夏来临,蝉噪林静,金光瑶更静。

据家仆来报,金光瑶大约是绝望了,又或仅仅是学毒蛇蛰伏,没有再表达过要见他的意愿,梦里也没喊过“二哥”,连个“蓝”字也没听见过,甚至连藕粉糕金光瑶也不要吃了。

偶尔蓝曦臣夜里装作不经意路过金光瑶的单间儿,也没听见金光瑶唱那艳曲。

蓝曦臣热切躁动的心逐渐又凉了,他莫名觉察到一个严峻的事实,金光瑶已经不打算对他缴械投降了,上次那一闹,就是金光瑶对他的宣战檄文。

蓝曦臣烦躁愤怒加心寒,也打定主意不搭理金光瑶,等金光瑶什么时候耐不住寂寞了,主动过来找他,他才会降阶相迎。

日子看似无风无浪,实则暗流汹涌,金光瑶依然吃喝种菜,蓝曦臣照样高坐云端,两人只隔着一片幽深竹林,金光瑶只要往竹林走个半柱香功夫,就能让自己的呼唤传进寒室的窗,可他偏偏不。

两人虽没见面,但对此刻的对峙状态心照不宣。

他们正在较量。

金光瑶若先伏低做小,蓝曦臣就赢了,蓝曦臣若先降阶垂顾,金光瑶就赢了。

感情里先低头的那个,往后只会一输再输,他们都是聪明绝顶的清醒人,深谙这道理,于是咬牙死守,不肯松懈,即使这伤人伤己。

要命的尊严不允许高傲的头颅低下。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夏末初秋,金光瑶终于有了动静,伺候金光瑶的家仆一瘸一拐地走进寒室,结结巴巴道:“宗……宗主,敛芳尊他……他想要元宝蜡烛。”

家仆叫蓝平,生得很丑陋,五官歪斜,天生有残疾,话也说不利索,每次与蓝曦臣对视,总是自惭形秽地低着头。

蓝平本不该出现在寒室附近,是蓝曦臣特意点了他和另一个老态龙钟的家仆照料金光瑶。

因为他们都很丑陋——伺候金光瑶的人就应该丑陋。

蓝曦臣无法解释自己这种微妙心思,当他做出决定并履行的时候,木已成舟。

蓝曦臣从不把蓝平放在眼里,自顾自烹着最新鲜的明前龙井茶,假装不经意问:“他要那些做什么?”

“明日……似乎是敛芳尊母亲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