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吊灯的所有灯光都打开的时候,水晶会折射出各种颜色,这些颜色像是万花筒里面的图案,随着船身微微倾侧,七色光会游走在舞厅里所有来宾身上。
1917再一次搅黄了舞会部分最后一支曲子,大家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怀有期待。
下面是慵懒的沙龙时间,只有钢琴师在源源不断的弹出不曾听过的曲子。
“Yau,Yau,来,来!”钢琴师又眯起他紫色的眼睛,狡猾的叫着他的朋友。
东方人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曲调里藏着一些什么,听起来并不和平,有阴谋的味道。
“你看,Yau,那边坐的那个奇丑无比的老婆娘,”浅金色头发的人用他的大鼻子指了指方向,一个画着浓妆,抽着香烟的老妇人,在她身边是一个帅气而恭敬的小伙子,两个人拥有鸿沟一般的年龄差距,“这首曲子就是写给她的。”钢琴师露出坏坏的笑容,“她就像个正在和情夫私奔的老女人,毒死了自己的丈夫,搜罗上全部宝石首饰,准备奔向本来就不多的新生活。像不像?”
东方人偷笑着点点头。
“然后你看那边那个半眯着眼发呆的家伙,”钢琴师转移了目标,乐曲也舒缓起来,透着一种虚无的味道,“他把自己弄得像个雕塑,他正在回忆过去种种美好时光,不过这一切都一去不返,他无能为力可是就是不承认,依然瞧不起这一切,你看他瞥那个新晋贵族的眼神。”主旋律拒绝着副主题,不易觉察的矛盾存在在曲子里。
他的曲风一变,又成了华丽的风格,华丽而轻浮。
“这是那位正在和富豪翩翩起舞的美女,”他无声的吹了声口哨,“看她大胆的打扮,她是名妓女,可是你看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微抬的下巴,她的举止像个修女。Yau,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一首赞美诗的主旋律,可是被钢琴师改得面目全非,充满浮华,“因为她知道她这样能够刺激她的客人,她知道他们喜欢装腔作势。来,下面我们看看这个。”
他们向门口看去,一个年轻人偷偷溜了进来。
“你看他,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从三等舱跑来的,穿着不属于他的西服。”
“我也是住在三等舱的人。”东方人笑着提醒朋友的用词。
“他和你完全不同,你看他耸耸肩,看他走路的姿势,”钢琴声里充满了滑稽,“你无论走在那里,都是用你特有的步伐。而他,似乎认为自己全身沾满了三等舱的跳蚤,不停的整理衣衫,觉得自己要和那些人划清界限,要高人一等,要进入上流社会。看他不自觉的自悲。”曲子里出现了漂浮的罗曼蒂克,“他混到这里,是来寻找不可思议的爱情,就像好莱坞经久不衰的电影里演的一样。”
任何修饰音都遮不住乐曲中的讽刺,钢琴师紫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辛辣:“他的眼睛里散发着美国梦。我猜都不用猜,一定是他,冻得悉悉索索的还要站在船头一直看。一定是他,会激动得控制不住下巴,脸抽搐好几次,才喊出那句,”他掐着嗓子,“‘America!’”
大雪覆盖了码头的一切,现在,下空了人的扶梯上也渐渐落上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