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世人皆相信纯粹的善,却不相信纯粹的恶呢?

05

可是出完现场以后,齐思钧自己已经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年幼的孩子们已经被煮熟了,面目全非,最小的女孩甚至是尚在襁褓的婴儿。厨房里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烹饪现场没什么两样,砧板上还放着切的细碎的青绿葱花。

现场的法医吐得一塌糊涂,有些甚至被强忍恶心的刑警吼着推了出去。而只有齐思钧,一丝不苟地跟着张若昀完成了所有该完成的任务。张若昀摘了口罩,眼里尽是欣慰,夸他年少有为。齐思钧把最后的证物收拾好,嘴角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他要忍不住了。

然后他装作冷静地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外面的公用卫生间,跪下身抱着马桶,“哇”一声把今天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纯粹的恶?没见过的人不信,见过的人不愿信。

孩子的母亲精神没有问题,她残忍杀害子女仅仅是因为她丈夫的出轨被她捉奸在床。……好吧,用“仅仅”这个词似乎是不确切的,但是,恨意的大小如何,怎么能够发泄在无辜孩子的身上?

齐思钧开始哭,小声啜泣,越哭越难受,最后嚎啕大哭,边哭边吐。他看上去像一个喝醉了酒却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到底是没有人看见,他才敢这样放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齐思钧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这么优秀。他只是在平庸的世界里待太久了,习惯了以自身为光,没有在极端的黑与白中走过。

06

优秀的齐法医依然优秀着,并没有因为小小意外打退堂鼓。他的导师自然愿意器重优秀的人,因此齐思钧得到了一个在B大唐教授实验室里工作的机会。

所以在那年,齐思钧其实已经见过唐九洲了。——在家人为他准备的生日宴上,前厅觥筹交错,他在后院扑蝴蝶。十来岁的男孩根本不在乎家长请了多少德高望重的学者,多少铁血手腕的政治名人来为他庆祝生日。他穿着一套小西装,也不怕冷,只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世界里。蝴蝶抓累了,就仰躺在雪地里。

他只在乎自己开心。

齐思钧隔着落地窗远远地看,心想,多可爱啊,多浪漫啊,这样的孩子永远长不大的。说来也奇怪,天气还这么冷,哪里有什么蝴蝶。蝴蝶皆是循甜蜜而去,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