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另一场阴谋?或许是敌方的战术?他们想要扰乱军心,让赤链蛇自乱阵脚呢?但是蒲熠星很快否定了自己。不,从实验室的事情就可以大概猜出,隐藏在己方的肮脏,不只有齐思钧无意中从唐教授那里看到的这些。
所以蒲熠星又在想,这会不会就是王鸥选择他的原因?——在所有人都一鼓作气、满腔热血地往前冲时,他却能够想起来该回头看看,然后竖起巨大的盾牌,抵挡追身的暗箭。
虽然明里暗里,一队的前辈和潘宥诚都在提醒着他们,敌人或许不在对面,而在背后。但是蒲熠星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让他敢于拿起反抗的武器,更别说动员他的队员们,和他一起冒险。如果“赤链蛇喜食同类”的含义真的如他所想,那么整个“蛇尾计划”,其实只是一场军警内部的大换血、大洗牌。
因为职业的神秘性和级别的至高性,关于眼镜王蛇的线索很少,零零散散地拼在一起,也只能得到一个剪影。——这是一个过于聪明的男人,不管他对面坐的是敌人还是朋友,他都能淡定地执子落子。可是眼镜王蛇究竟做了什么?一队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提醒他们注意?他又将要做什么?不知道,不了解。
蒲熠星在戴手表的时候刻意看了日期。距离潘宥诚的牺牲,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调整表带松紧的时候,发现和之前有微妙的差别,郭文韬说蒲熠星你瘦了,真的瘦了。那不是好事嘛,蒲熠星潇洒地往后撸了一把头发,明亮的笑容映入郭文韬清明的眸中,却有些扎眼。
蒲熠星有想法,郭文韬当然也有。本质上他和蒲熠星依然站在统一战线,他也觉得眼镜王蛇是有问题的。但一来没有确切的证据,二来,矛头突然对准了昔日的上司,他似乎有点过不去心里面的那道坎,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无论最初自己是否真的自愿加入竹叶青保家卫国,但最后郭文韬确实走上了这条路。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在年轻男孩的心目中,青色闪光的蛇形徽章还是有点酷的。二十出头的郭文韬跟着竹叶青出生入死,一心只看得见其锐利剧毒的尖牙大杀八方,却未曾想,或许自己被热血蒙蔽了双眼,看不见这条蛇从尾巴开始,已经一寸一寸烂掉了。
活体实验的事情目前看来是最大的突破口。已知,唐教授的实验室内存在非法实验,而且这个实验项目用到的人,很可能是没有签过协议的不知情的无辜者。从一队的口风看,他们大概是知道的,那么眼镜王蛇应该也是知道的。他或是纵容,或是默许,也或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主意。
在齐思钧向他们坦白活体实验存在的那天起,郭文韬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在当时竹叶青所面临的艰苦困境中,仍要去挑明内部的重大错误,自己会不会也偏向于选择以更少的牺牲换取更大的胜利,忍气吞声任由蛇尾烂掉。
但很显然,一队并没有一直忍气吞声。如果自己和蒲熠星的推理都正确的话,赤链蛇的意义就是抢在红骷髅再次发展起来之前,动手肃清内部混乱。郭文韬猜测,或许前辈们是懊悔当初选择了沉默,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扭转既定的事实。现在有了一个弥补的机会,他们不仅要报仇,也不能让后辈们重蹈覆辙。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追回这一笔欠下的债,替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战友,替无数含冤而死的无辜者,也是替所有相信光明与正义存在的人。如果能重新拥有一次机会,那么,蛇尾不该在一开始就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