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周峻纬仍是没敢接近,去感受残酷真相。郭文韬把唐九洲从保险柜里抱了出来,湿漉漉的、冷冰冰的,腰腹还插了一把刀,露着刀柄。齐思钧的背影几乎完全遮挡住周峻纬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只瞥见唐九洲的手里紧紧攥着半根断掉的自动铅笔。

可是另外半根呢?裂成了几个碎片,一些卡在门锁上,一些飞溅到地上。它原本是全部卡在锁道上的,是郭文韬暴力开箱时,才彻底弄坏的。

蒲熠星看着看着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坐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他仿佛看见,唐九洲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从里面出来。他想用那根自动铅笔把锁撬开,但他是不是忘了,配有开锁装置的那支笔,他早早送给了周峻纬。他要在那冰冷黑暗的湖底,忍受着腰腹插刀的剧痛,恐惧地摸索着锁,然后拼了命想借助手上唯一的工具去打开它。可最后氧气耗尽,他开始喘不过气,开始窒息,开始像曾经坠河的蒲熠星一样,胡乱挣扎……

周峻纬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看见齐思钧好像是俯下身来,摘了唐九洲的眼镜。他摸着唐九洲的眉骨,问他,冷吗,是不是很冷。他说,哥哥真的对不起你。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悲痛,石凯甚至完全没有缓过来,呆呆地伫立着一动不动。于是周峻纬的几声大笑,显得很突兀,齐思钧甚至双眼通红着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峻纬不应该笑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是在笑过之后,他好像又能看见了。他想起来,唐九洲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峻纬,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哈哈哈唐九洲……”周峻纬俯身撑着膝盖,笑得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你刚刚,说谎了……”救了很多人的是你,急着送命的,还是你。

那个一辈子都在吵吵闹闹的男孩最终还是死在了又黑又冷的湖底,再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蒲熠星捡起了他掉在身边的通讯器,点亮后界面依然停留在昨晚的任务信息上。

“红骨肆虐,燃尽星火以灭之。不惜代价,云开月明终有时。”

出征时不遗余力,牺牲时寂静无声。——这是他的一生。

03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手指轻轻撑在桌上,毫不畏惧似的俯下上半身,那枪口竟被她的气势吓住,随着王鸥前倾的动作紧贴着她的下颚被动回缩。竹叶青转守为攻,仅仅是因为周峻纬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