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元灵机一动,问他:“小报童,1935年12月10日的日报还有吗?”
那报童斜睨了她一眼,嗤之以鼻:“我即便有,你也没钱买啊!况且这都1936年了,怎还要找我要去年的报纸?!让开让开,别挡着别人来买我的报纸。”
林姜元心一紧,如遭棒喝,脑子里什么畅想都空了,失了方向。她愣在街上,险些被人力车撞倒在地,车夫一声怒骂她也听不进,心里只喊,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她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想遍了能找的人,林家远在南方,她两手空空怎么去?秦昶也不知是在广州还是天津,让她怎么找?过去的那些同学挚友,五湖四海,现在又都在哪儿呢?没想到,她一腔热血的回归,换来的却还是茫茫无路的困境,她在这片土地,竟再一次迷失了……
对了,还有房东太太,不过一年之差,总不见得,连房东太太都能撇下不动产走掉吧?况且那位妇人素来心善宽厚,如若这样去找她,或许尚能聊解燃眉之急。想到此处,林姜元也不愿再多等片刻,所幸当时她为考学,租住的房子总是离这些学府近处,原本只是想图个方便,没想到今日却劝仰仗当年的偷懒。
林姜元光光靠两条腿,一路从贝勒府往东走,循着记忆但凡是似曾相识的景,都需判断再三,她走得直到累了,倦了,都不敢歇息一会儿,生怕就此错过了和房东太太的一面,也不敢再街边停留片刻,生怕遭到歹人无辜骚扰和戏谑,即便是渴了饿了,双脚软得打飘,也只好挪着步子,靠最后的一线意识支撑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绕了多少路,她总算是见到了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住所,胡同砖房,一切都从记忆里自己跳出来似的,指引着她往正确的方向去。她终于踱步到房东太太的院门前,腿已经软得完全失去了力气,她忐忑地敲响了房东的门,里面传来了一声亲切的应和声,她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终于能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她看见门帘被掀开,果真是房东太太的脸探了出来,她报以腼腆而感激的一笑,脱口竟是:“太太,救我……”她原本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的,可她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瘫软了下来,她直挺挺地晕倒在门槛上,不省人事。
华灯初上时,林姜元终于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房东太太的床上,旁边一双天真无邪的圆圆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自己,那应该就是房东太太的女儿了吧,林姜元想。
“呀,你醒啦。”房东太太端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你可是将我们都吓坏了。”
“抱歉,”林姜元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我实在无处可去,万般无奈下,只能找太太了……”话没说完,就重重地咳了一声。
“快躺下快躺下,”太太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林姜元:“我知道你的为人,若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来求我的,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那时候警察都要来我这儿寻人,你的家人都不知为了你求遍了多少关系,我们都差点,差点当你……”
林姜元想到父母年迈,却还要为不懂事的自己到处托付,愧疚得无地自容:“说来话长……姜元实在是问心有愧。”她该从何说起呢。
“不过,我看你如今应当还是安然无恙,能周全地回来便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