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那边儿在聊着徐景曜,而徐四公子这边儿也没闲着。
曹国公府位于太平门内,紧邻着玄武湖,地势颇高,若登上后院的假山,便能越过那道并不算高的城墙,眺望钟山。
此时,徐景曜正坐在李文忠书房的那张大案前,手里抓着一把发黑的陈米,在那儿细细的捻。
李文忠背着手,站在墙边,脸色比这外头的阴天还要沉上几分。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
李文忠转过身,指着徐景曜手里那把烂米道。
“杨家倒了,吕本抓了,户部空了一半。现在大都督府去催粮饷,户部那个刚顶上来的员外郎两手一摊,说是账目封存,库银短缺,只能先发这些陈粮。”
“景曜,你是痛快了。可北边冯胜带着大军还在辽东,西边还在打吐蕃。这几万张嘴若是吃这个,是要哗变的。”
徐景曜拍了拍手上的米屑,并不惊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心里却在想。
这大明朝的供应链管理,简直就是个筛子。
杨家那个三山商会虽然是个毒瘤,但客观上充当了户部和军队之间的物流中介。
如今一刀切了,供应链断裂是必然的。
这都在预案之中。
“曹国公稍安勿躁。”徐景曜将帕子收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米,不是因为我抓了人才变烂的。它是本来就烂。”
“这批米是洪武八年的存粮,原本存在淮安仓。杨家为了吃空额,把新米换成了陈米,再通过漕运送进京。这事儿,户部知道,负责验收的兵部职方司也知道。”
徐景曜抬头,目光如炬。
“曹国公,你掌管大都督府,难道真不知道这底下的猫腻?”
李文忠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水至清则无鱼,军中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只要不耽误打仗,有些漂没和火耗,上面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徐景曜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而且捅得鲜血淋漓。
“你想如何?”李文忠坐回主位,“你今日来,总不是为了专门来恶心我的吧?”
“当然不是。”
徐景曜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推到李文忠面前。
“烂肉挖了,得长新肉。杨家的船队、码头、还有在江南的几处大粮仓,锦衣卫已经全部查封。一共是三百艘两千料的大船,还有囤积的五十万石新米。”
李文忠扫了一眼文书,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