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一句“算了”,生生的卡在了徐景曜原本顺畅的思路上。
徐景曜倒是没有发怒。
杨廷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深知徐景曜对这社学贪腐案的看重,也明白这册子一旦贴出去,便是在文官集团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在这节骨眼上劝阻,必有缘由。
当然,这绝非是因为杨廷怕了。
作为锦衣卫经历司里那一群被徐景曜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杨廷这帮人早就跟国子监那帮只会摇唇鼓舌的监生不是一路人了。
徐景曜侧过头,目光在杨廷那张脸上停驻了片刻。
“算了?”
“四十八所社学,大半成了敛财的私塾,无数像狗儿那样的孩子被挡在门外。这份罪证贴出去,足以让礼部尚书在奉天殿前把头磕烂。这时候你跟我说算了?”
“你是怕了国子监那帮老学究的唾沫星子,还是觉得我徐某人的刀不够快,护不住你?”
“非是标下怯战。”
杨廷垂下眼帘,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
“在大人去宋府的时候,北镇抚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谁?”
“指挥使,毛骧。”
“毛骧?”
徐景曜听闻来人倒是愣了一下。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是指挥同知。论品级,他确实压我一头。但北镇抚司如今姓徐,这是陛下默许的。他毛骧这几年忙的事多了,什么时候这手伸得这么长,也来管我社学的闲事?”
这大明朝的锦衣卫,虽然如今徐景曜凭着实务和搞钱两手硬,在北镇抚司架起了一座独立的山头,甚至在老朱那里挂了号。
但名义上,乃至法理上,毛骧才是那把真正的头把交椅。
“不是管社学。”
“那他来做什么?”徐景曜问道,“是来分三山街的银子,还是嫌我最近动静太大,来敲打我?”
杨廷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一眼,才凑近了些。
“他是来借兵的。”
“借兵?”
“是。毛指挥使带了陛下的口谕,不仅是从北镇抚司借调人马,还有......要借大人您手里那份实务科招来的精通算学的吏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