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的是两位黑衣壮汉,船舱外挂着的两个灯笼已经熄灭,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从船舱的窗格子看去,薄纱上映上晃动的人影,过了一会,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小,他听不太清。不过很快,里面的人出来了,是一位身着杏衣襦裙的小姑娘,眉目清秀,约莫十六七的样子,她正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有环饼、肉脯和茶水。
“船夫大哥们,先吃点早饭再赶路。”
壮汉们朝她道谢,将船停了下来。
虽已是初春,但清晨的河面还是很冷,小姑娘哈了一口气,三两步地返回船舱。刚推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她马上将舱门关上。
隔着珠帘,能够看清里面的人已经起来。她走进去,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衫,套在正穿好襦裙的少女身上。
“外面还有些冷,小心着凉了。”
少女朝她微微一笑,千娇百媚,看得生为女子的她也怦然一动。
“小姐,你可太好看了。”她不禁说道。
“可不是吗?”少女走到镜子前面,镜中的女子乌黑光泽的长发披散在胸前,更映得白面似霜雪,粉颊嫩若凝脂,凤眼丽如秋水,红唇仿似早春的一抹樱色,微微扬起,江天的雾色都被点化,惊艳了水墨山峦。
少女瞧着自己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上哪里去找这般好看的姑娘。”
“是啊,再也找不到了,”小姑娘拿起桌上的梳子,口无遮拦地说道,“可不知为何,这般好看的姑娘,却无一人追求。”
一般女子及笄一过,便会有媒婆登门提亲,或是父母帮忙张罗一件婚事。她家小姐已过碧玉年华,到现在却还未找到一户人家。当然,小姐的母亲去世得早,全由老爷和他手下的一群糙汉子将小姐拉扯到拉扯大。这群大老爷们不如女人细心,以为让小姐衣食无忧不受委屈便是岁月静好,但却想不到一个女子年纪大了留在家中并非光彩之事。再加上老爷的身份特殊,京城中也没有几家不怕死的敢上门提亲。
还好小姐母亲的娘家年前将她接回江宁,虽未说明,但主要意思也是寻思着为她说一门亲事。
不过没想到的是,她家小姐在那住了好几个月,不仅没能促成一桩亲事,江宁的男子听到她的名字全都闻风色变。娘家的几位舅母束手无策,终是断了为她寻一个婆家的心思。
“因为无人喜欢呗。”少女从她手中拿过梳子,倒是洒脱,“在舅舅家的事情你可不许跟爹爹讲,知道吗?”
“自是不会。”
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讲——若是让老爷知道小姐被男子嫌弃,依他那暴脾气,肯定会带着兄弟提着刀赶到江宁大闹一番。
……不过她们家小姐这模样,竟无一人瞧上,真叫她怀疑那些人的眼睛是不是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