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林郊那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些时日都是偷来的,再不珍惜,就真的没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陆晚棠轻声说。

“我也是。”林郊抬袖子去擦唇边的血,擦了半天,却发现擦也擦不完。他感受得到血液渐渐离开他体内,感受得到死亡的压迫,甚至感觉指尖冰凉,四肢发沉。

林郊费力地去拿他扔在地上的匕首,费了好大力气,掉了几次,才勉强拿起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我要亲手做。”冰凉的匕首闪着寒芒,天边泛白,黎明耀眼,林郊眯了眯眼睛,觉得死前还能看一次日出,实在是赚到了。

嵩山之巅一战,血流满地,尸横遍野,这是一次没有赢家的厮杀,至少对林郊来说,是这样。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

他觉得全身无力,勉强睁得开眼睛,这个角度很好,看得到陆晚棠的侧脸,刀刻般的英俊。

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林郊心想,我这一生就这么到头了。这最后一丝力气,该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匕首再次从手中掉落,林郊的最后一丝力气,没有刺出那一刀,而抬手拉过陆晚棠的手。

可是,再也没有第二个动作了。

我说得信誓旦旦,却还是不能。天地之大,人世寂寥,此日一去,余下的,又与我何干。江山霸业王图天下也好,决于你心,而我所做的一切,也决于我心。

乌鸦啼血,绕树而鸣。

陆晚棠怔怔地看着林郊闭上的眼睛和垂下的手,猛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忽然大哭起来。

所有所执拗着去相信和坚持的东西,突然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信仰牵挂,突然间就像是倾塌的雕梁画栋,尘土飞扬过后,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