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叛鬼谷十年,师弟曾经说过,逃与避,都是弱者的行为。但他却并不这样想,不要让无辜的人牺牲,这才是强者手持利剑的意义。
曾经,他不过一人一剑,亡命无惜;后来,他有了一个朋友;再后来,多了天明;与墨家在一起之后,他的肩上忽然肩负了许多人的性命。
高渐离见众人沉默,开口:“盖聂,你的意思?”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他。
盖聂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在那一刻的犹豫,他的虽热遮住了眼睛,失去了内力,但不会有任何人轻视他的意见。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是反抗帝国联盟的中流砥柱。
他结束了这些纠结的思路,却是将头转向了少羽的方向,开口道:“我记得项氏一族的族人,都在会稽陈县一带?”
“是,但那里都是楚国旧人的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项氏一族,都已经被龙且整编。”少羽一怔,立即回道。他从听说东南有龙气的传言之后就一直心中隐隐激动。东南正是项氏一族寄身之所。东南有天子气,这其中的含义太过明显,却不知吉凶。
盖聂此言一出,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盖先生的意思,是我项氏一族有危险?难道,嬴政的目的——”
高渐离接口道:“嬴政的目的,是六国最后的旧族。”
天明像是被点燃了胸中的怒火,之前的憋屈和愤懑一扫而空,他大力拍向少羽的肩膀:“我们是兄弟!项氏一族是反秦的中坚力量,也是墨家的朋友,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是不是呀,大叔!”
众人目光看向盖聂,因为双眼被遮住,看不见表情,只能见他微微颔首。
高渐离想得更多一点,如果盖聂真的赞成避走海外或是燕北大漠,不会故意引出嬴政真正目的的对话。他,是让所有人自己做出选择,也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给天明上一堂重要的课。引导天明思考,也容许他迷茫困惑,最后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这,或许就是短短数月,那个孩子能够成长至此背后的缘故。
班大师撸着胡子,低头看向案几中间的羊皮地图:“隐密卫被牵制住东郡不少,嬴政能调去会稽的必然不多。我想,我可以让机关鸟先让那边的墨家弟子防范一二。”
盖聂却道:“或许,这次帝国出动的不仅仅是咸阳的隐密卫。”
众人一怔。
正要再问,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做闭门造车。”
众人看向门口,流沙的赤练单手叉腰依靠着门上,目光挑衅而暧昧地看看向盗跖:“一大群耳聪目明的人,偏偏靠一个看不见的人替你们出谋划策,羞不羞啊。”
天明眉毛一竖:“你这个——”话没说完,又想起了蜃楼之上流沙的相助合力,冲动的话又被自己吞了回去,一时间脸上有点吃瘪的扭曲。
班老头内心呵呵一笑,他年纪大了,不似年轻人冲动,却也更加看得清人心善恶。流沙的人或许是因为利益不得不与墨家暂时结盟,但是这群人,本质上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倒是他们墨家小巨子的成长让他欣慰。
这一点上,应该是受到盖聂合纵连横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