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苦地深吸一口气,吸进体内的寒气似是要把肝肺都冻成冰雪,我捏着胸口的衣料,只是重重地闭眼,将眼中的泪和胸口那即将失控的疼痛生生忍尽,而我,别无选择!
胸口被强迫到毫无知觉,我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呼出的白雾。
我以后的人生,多了有他的回忆,也不至于太孤独吧?至少,每当想起他的时候,都是美好的。
我幽幽回身,见到月下桃花,偶尔开出几朵花骨朵,他和十三皇子,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似地,都没有再交手,相安无事地各自依着身后桃树。其实他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而我当年,之所以会救马车下的十三皇子,也许,也有这个原因吧。
我疏眉看向十三皇子,不管他以前如何对我,今日若没有他,我也不可能还活着。我只是向他淡淡动了下唇,又看向佞祯,他一手按着腹部,就着月光,我见到他按住伤口的手背上隐约的血迹,强迫麻木的心又一瞬痛极,我只是皱眉奔向他。他身上有伤,为了救我,又是强撑了多久?
我看着他,苍白的唇微微发颤:“佞祯……”他不待我说完,只是一把抱住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不许再有下次!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我终于再忍不住,也闭眼抱住他,我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深情?心上像是裂开一道口子,痛得我深深吸气,“佞祯……可终究要离开的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而毫不知情的他却因为我的回应,傻笑起来,只是让我痛得更深。
强忍着心痛,让他靠着桃花树坐下来,取出随身带着的伤药,因是没有纱布,只能撕下棉裙中白色衬裙,为他包扎,他迷离地看着我,拿住我的手:“等这事过了,我就求父皇让我娶你。”
我听到我的心“咚”地一声,眼睫强烈地颤抖,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他?我其实是赑屃的暗人,而且,还是背叛出逃的暗人。天子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又怎么还会让我嫁给他?而一旦天子知道了,我就要死了……
我忧郁而深情地抬眸看向他,他说,“等这事过了”,“这事”又是什么事?
我和他在蓟州山居的时候,他就会莫名地离开几个时辰,我知道那时候,他就在办某件事,而我是见过他的赑屃符诏的,他也是皇上的人,也许他办的那件事也与朝堂局势有关,甚至,我隐约猜度,那极有可能是皇上的密诏。否则,一个被贬荆州的皇子又怎么可能不在荆州呢?
而我和他的相见,纯属一个意外。我苦涩微笑,一个美好的意外。
我本来已经逃离明府,而他也被贬出京,没想到,本该天涯不相识的两个人,还能相遇……
我扶着佞祯在寺中躺下,独自跪在桃花寺的佛像前,双手合十,我死里逃生,只是虔诚地给菩萨磕头,我只求菩萨能够保佑佞祯,保佑他的伤快些好起来,保佑他在我离开之后,不要太过痛苦,保佑他,早日忘了我……
我不知磕了多久,终于停下来,我倒蹙眉头,其实,不管我要面对什么,我总还是要感谢一个人——十三爷,至少,他救了我。
我转眸,看向身后寺外的十三皇子,他也正看向我。我起身,看了眼篝火边熟睡的佞祯后,碎步走出殿阁,向十三皇子走去。我跟着他一路走进桃花林,知他有话对我说。终于,他停下,回身看我,我也停了步子,抬眸。他道:“不管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你如今还能原谅我么?”
其实,他是皇十三子,和佞祯之间的皇子争斗,本就是各凭谋略,你死我活,这是他们注定的命运,又怎么会是某一个人的过错?他之前的那些算计在他的立场上都不能算是错,佞祯本就是他的政敌,他利用机会,借机铲除根本无可厚非。怪只怪,我是能用来打击佞祯的棋子,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利用。若是我一心怪他,对他根本不公平。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如果是故意的,那是伤害,但如果是无心的,就不是了。”我道,“十三爷并没有对不起州儿,也不需要州儿原谅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