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议事堂内的交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朝堂的各个角落。沈锦凰凭借对西南事务的精准判断与果断建言,不仅成功阻止了一次可能引发边患的冒进决策,更在那些持观望甚至轻视态度的官员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记。安宁县主并非仅凭摄政王眷顾,其自身确有经纬之才,这一点,已逐渐成为共识。
然而,权力的认可往往伴随着更强烈的敌意。太子东宫一派虽在明面上暂未再有激烈动作,但暗地里的流言却如同蔓生的毒草,变换着形式悄然滋长。不再直接攻击沈锦凰的女子身份或前朝血脉,转而隐晦地暗示她“倚仗猊卫,罗织罪名,干预朝政”,甚至将她在枢密院的表现,曲解为“牝鸡司晨,凌驾于宿将之上”的又一佐证。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沈锦凰耳中。她并未动怒,只是眸色更冷了几分。她深知,与其在口舌上争辩,不如用更扎实的行动与更确凿的证据,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斩断伸向自己的黑手。
猊卫衙署深处,烛火长明。沈锦凰换下了白日那身象征权势的绯袍,着一袭便于行动的墨色常服,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案头上,堆积的不再仅是枢密院的文书,更多的是猊卫各地暗桩送来的密报卷宗。
巽风肃立在下首,正详细禀报着近期对朝中官员,尤其是与东宫往来密切者的监察情况。
“……礼部右侍郎周谨,近半月内三次深夜密会太子詹事府丞,地点皆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私宅。根据内线回报,所谈多涉及今秋祭典用度及人员安排,看似寻常,但每次会面后,皆有不明来源的大笔银钱流入周侍郎外室手中。”
“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赵元培,其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近日却还清了巨额赌债,资金来源不明。属下查到,赌坊背后,似乎与德王府的一名管事有所牵连。而德王,是太子殿下的坚定支持者。”
一条条看似琐碎的信息,在沈锦凰脑海中迅速汇聚、关联。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这些或许暂时构不成致命的罪证,却清晰地勾勒出一张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网络,太子一系正在利用各种方式,拉拢、渗透、巩固其势力范围。
“继续盯着,账目、人员往来,越细越好。”沈锦凰吩咐道,“尤其是银钱流向,务必追查到底。另外,睿王旧部那边,可有新的发现?”
巽风回道:“睿王府旧人大多沉寂,但属下发现,原睿王府的一名账房先生,在睿王倒台前便已失踪,其家小亦被妥善安置在京外。我们顺藤摸瓜,发现安置他家小的,是一个挂靠在江南丝绸商名下的田庄,而这家丝绸商,与东宫一位属官的妻弟有生意往来。”
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看似散落,却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