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薇放低声音说:“你哥有点儿感冒。”
赵殊然皱眉:“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休息……”
林金薇无奈:“已经在家休养两天了,说这次好不容易能出来,我们不能拦着。”
几人正低声说着话,有人推门进来了。
陆覃手上拿着药,脱下带着雪的大衣,看到他时只颔了下首,转身便走到沙发那边倒热水,哄人起来喝。
好像除了赵斐,世上就没他在意的事了。
菜上来时,赵斐已经有了些精神,跟赵殊然正常打完招呼就和陆覃小幅度地闹来闹去,嘴角却一直翘着。
他吃饭时,赵斐坐到他对面小口小口喝着汤,偶尔还和旁边的陆覃低声说话,有时和他视线对上也不尴尬,坦坦荡荡地问他菜合不合胃口。
桌上,另一边的赵成彬问他这两年在国外工作的经历,林金薇时不时说几句玩笑话,气氛一片融洽,可赵殊然却不是很开心。
饭后,赵成彬送他回家,他上车时,正好看到陆覃背着赵斐下来。
赵斐被羽绒服裹成一个白乎乎的熊,伏在男人背上,脑袋缩着,偶尔蹭一蹭,格外温软的样子。
赵殊然极少见过赵斐这种模样,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动弹,车子往前行驶时,他还盯着窗外,那俩人早已上车没了踪迹,他也不知自己究竟看的是什么。
那夜,赵殊然做了个梦。
梦很可怕,他梦到赵斐用各种方式伤害他,到后来居然还想杀自己,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梦里的赵斐疯魔般执着于这件可怕的事,但一次又一次失手,最后养父母出了事,一个坐牢,一个死了,就连赵斐,居然也意外死在了自己的车前。
最诡异的是,他好像和陆枫结了婚。
他们是外人羡慕的一对,可婚后的漫长岁月里,他总是无法快乐。
梦里,他始终活在赵斐的阴影之下,尽管陆枫帮他解决了所有困境,可过去的一切依旧无法忘怀,深埋心底的自卑、懦弱和痛苦,没有彻底离去。
梦里他好像也没那么爱陆枫,可是又无法离开陆家带给他的安全感。
醒来时,赵殊然伸手擦去眼角的泪。
他第一次因为那只是一个梦而感到庆幸。
庆幸现实不是那样的。
赵斐没有想杀他,他们关系纵然再不好也不会到那样的地步,养父母也好好活着,他更没有因为深埋心底的自卑成别人的依附品。
赵殊然就是在这一天晚上,渐渐放弃了对赵斐的执念。
他想,现在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了。
帮林金薇庆完生后,赵殊然开着自己的车回家,路过一家网红店时,停下车。
十七岁那年,他因为赵斐突如其来的转变而担忧,害怕被对方为了将他赶出赵家要害他犯罪,整宿难眠,那天在车上睡着了,再醒来车子就停在这里。
司机说这里叫幸福长街,大少爷非要让他绕路来买这边的网红小吃……
因为对方绕路的原因,他在车上好好补了一顿觉。
年少心事繁多,很多事没发觉,现在却都明白了。
那家店还在营业,赵殊然买了当年赵斐买的零食,抱回车上。
他一口一口全部吃了。
17岁的那个清晨,少年敏感多疑,却也在一瞬间有了想哭的冲动:他当时想过,赵斐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对他该有多好。
……后来,赵斐愿意当他哥哥,幼年的愿望实现了,他怎么又动了别的心思呢?
回家后,赵殊然在黑夜里坐了很久。
次日参加同学聚会,精神不是很好。
聚会上,陆枫也在,看到他时,还有些意外。
赵殊然很多年没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了。
二十七八的年纪,成家的老同学不少,大多聊的不是家庭就是事业,赵殊然和陆枫各自闷头喝酒。
直到有人主动来找赵殊然干杯。
“小然……不对,应该叫你赵总了哈哈,当初你进昇罗时我就知道你大有前途!这才几年啊,都成分部经理了,再过几年还得了?”
赵殊然随意应几句,没继续往下聊的意思。
这人曾在他高一的时候偷偷联合赵斐把他关进厕所过。
赵斐尚有权利讨厌他,可这人又有什么资格欺负他?!
对方看他没有和自己打交道的意思,摸摸鼻子小声道:“哎呦,你还记得高中那事儿啊,我那不也没办法嘛,你哥太咄咄逼人了,我能拒绝嘛我……”
他这么一说,赵殊然原本还压制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起身,一杯啤酒全泼在对方脸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