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原抬头正色道:若不拍打,只怕你明日下不了地。他满脸正气,并无纤绻旖旎之意。池鹿鸣定了定心,倒是她想歪了,看低了他。
丘原用手巾隔着,再拍打小腿至脚踝处。他满脸虔诚,一丝不苟,仿佛是个合格的医士。池鹿鸣收敛了羞愧,默默端详他,她有许久未受到过爱护了。或许,命运曲折就是为了让她遇见他。如此想来,再苦再痛,亦有所值,即使是这片刻的温情与爱怜。
丘原将她两腿逐一拍打放松后,又扶她起来,为她拂去尘土。池鹿鸣略有些不好意思,不再嬉闹,彼此继续朝前攀登。虽未言笑,却于一举一动、一眸一望中,皆是甜蜜与默契。
近山顶处,有一相士朝他二人招揽生意。二人无意于此,并不打算停留。相士道:郎君好面相,是为栋梁之才。丘原与池鹿鸣相视而笑,放慢了脚步。相士又道:郎君娶得好妻,土生金旺。池鹿鸣厌倦这些江湖术话,径直前去,丘原谢过他,亦追去。
丘原追上池鹿鸣一看,她面色颇为不豫,丘原逗笑她道:这位小娘子,不是属土,怕是属火?
池鹿鸣哑然失笑,顿了顿,道:我还真是属火。
丘原大喜道:火炼真金,正是绝配!
池鹿鸣见他一团喜气,也笑出声道:这天下事,到了你嘴里,总能圆上一个说法。
丘原装作委屈沮丧道:小娘子是笑话我如那相士一样随风摇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池鹿鸣笑过,如胶似漆的两人,彼此心心相印,再是无聊的话题也能品出别样的滋味。
他二人又向前边走边聊,因从相士谈论到算命,鹿鸣道:平生最厌算命,若算出来不准,固不必信;若准,事事已然预定中,生又有何意?
丘原想了想,诵道:命运之于人生,犹作物之于饭食,虽酸甜苦涩尽在其中,然主料在手已。且预知其滋味,则尝之无趣矣!
池鹿鸣惊道:你竟是我肚里的蛔虫,能应声!
丘原笑道:这是我曾于书上读过的,前朝也曾有人言及于此,倒与你今日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池鹿鸣素来对杂书最为好奇,忙问是何书。
丘原使劲想了想,赧然道:实在记不得了,只记得是一位孙郎游南岳与僧所言。
南岳衡山,那是少年梅砚寒曾说过的佛道并存之地。池鹿鸣失笑间忽然惊觉,至那年砚寒从南岳取其竹制扇送她,至今已近十年矣。她从豆蔻年华走来,已经历了千山万水,心如沧海桑田一般。如今立于山丘之上,看远处云雾,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黄昏将近,他们逗留得晚了,见山岚霎起,加快了步伐下山。正走着,忽然后面响起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策马疾行而过。池鹿鸣正说着话,未曾留意,丘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一旁,自己站在道外护住她。池鹿受了惊吓,下意识里刹住了话头,惊呆地看着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