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带着森冷寒意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中。

“看来，你在人间过得很滋润呀。”

即便不睁开眼，我也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是不是连自己该做什么也忘了？”

我在弥散的黑雾中爬起来，跪伏在地上，前方一步远处站着的高大男子身形隐在黑雾中，面容晦暗不清。

“励菀不敢，幽冥神大人有何吩咐，励菀一定竭尽所能为您达成。”

我并未做何违背他意愿之事，他一直未曾告知我此次交换的条件为何，却与我有什么干系？然而这位大人绝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我极尽卑微地臣服于他面前，黑暗中，沉默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令人不寒而栗，我竟不知不觉连扣在地面的指尖也开始微微颤抖。

时而浓重时而稀薄的雾气在四周浮动，尽管看不清面前那位的脸色，我却能感到他似乎笑了一笑。

“你以为做了鬼魂，在人间便可随心所欲，毫无滞碍了？确实，你只要留在人间，我给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你也别想得太简单了。”

“励菀不知幽冥神大人在说什么……”

“不错，玩玩是可以，随便你。但你别忘了，自己已经不属于人间了，人鬼殊途这么浅显的道理，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

“我、我没有……”虽是立即否定了，声音却没来由地有些发虚。

“人鬼相交，有违天道，必遭天谴。到时你魂魄俱灭了，我还得重新找个灵魂接替你，不是给我添麻烦么。”

他的话语是万年不变的冰凉冷淡，加些事不关己的嘲讽，于我，却如刺骨冰锥般，让我霎时浑身一震。

“好了，闲事说完了，你此次要的重塑肉身绝非轻轻巧巧就能造出来的，这你应当知道？是时候拿出些对得起的代价来还给我了。”

幽冥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他也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所谓“对得起的代价”，其实是我一半的魂魄。

他取得轻松，我却饱尝灵魂被撕裂的苦楚，犹如人类遭受刀劈剑砍、骨肉分离之痛，硬生生将我劈成两半。但整个过程我心中所思所想都在一件事上，再如何痛楚，仿佛也飞快地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