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诧异的是,我隐约感到,江舟似乎并不太在乎那个赌约。比起赌约,他更在乎我的成绩本身。
陷阱!有天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从头到尾都是陷阱!从江舟和父亲打赌的第一天开始,似乎就有什么不对劲!脑海里一些散落的环节,慢慢串联了起来。连我都对自己的结论感到惊讶。
我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和沉思。
我时常望着江舟的背影发呆。好可怕!世上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轻而易举就把人心看透,并随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我,居然连和他生气都做不到!
我的成绩越发可喜。可我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沉默,常常无意识地对着自己屋里墙上的画发呆。父亲看见了,说,海露,你选金融系吧,以后有前途。
我更加消沉。我开始流连于酒吧。我享受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后,带来的短暂的麻痹与遗忘。很多时候拉上苏米,坐在安静的角落,听着喧嚣的音乐,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里,大口大口地吞百威。喝的很醉时,我就大笑说,明天我要烫一头大波浪,和舞池里那群年轻人鬼混去!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我考上大学的很久以后。
十八岁花一样的人生像锁在一个接一个黑夜的梦魇里。那时候我爱极了屠格涅夫的一句话,只觉得那意味和境界好美好,好美好,常就翻来覆去,思前想后,无端引起许多轻愁。
——我,沉在河流的底端。
江舟常用一种奇特的、冷漠的、担忧的眼光看着我。我只作视而不见。
拿到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苏米看了不由地惊叹:“海露,高考时能发挥这水平,你准能考上一个不错的二流大学!”我拽住她,突然崩溃地哭了。终于开口说了一整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可是,苏米,苏米,我想画画,我想画画,我还是好想画画……”
她握住我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在风里无声啜泣。不是所有的痛,都能呐喊;不是所有的爱,都能表白。
☆、遥夜明星(二)
火。
到处都是火!熊熊的大火烧着了柜子,吞噬了书桌,蔓延到房顶上,张牙舞爪地伸出火舌。阁楼里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声,家具倒地声,屋顶坍塌声,门外传来凄厉的哭声、喊声、叫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大火中扭曲着。黑夜中那一缕孤傲的艳红的火舌,仿佛是死神的召唤。到处弥漫着恐怖与凄迷的气氛。
我缩在墙角,睁大了眼睛,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把头枕在手臂上。身子好热好热,我仿佛看见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下一秒就要蒸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