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会被挚爱之人的执念困在方寸之地,执念从何处来,魂灵便拘于哪片土。

阿瀚对这西南边陌生至极,连本地人家一口绵软方言都听不明白,他不懂究竟是什么拴住了自己这异乡鬼,执着不愿浑浑噩噩转世投胎。

神说,人若生前情意太过深重,死后反而容易忘却一切,死亡对人类来说,某种程度上是解脱,也是去往来世的过渡篇章,若再被已无意义的强烈情感记忆干扰,那这黄泉路上岂不是要乱了套。

神说,你与他今生缘尽于此,何必强求。

那时他在万千鬼众灼灼目光中不曾退让,只说一句——偏要强求。

他与神明以心头血做签字画押,立下为期三年的赌约。

——如果到时候被所爱之人放下,仍未寻得那份执念,魂灵将堕入地府为鬼差,永世不入轮回。

——如果到时候所爱之人仍心若磐石无转移,他将能在爱里重生。

到最后,阿瀚还是没能找到他的爱人,又或者那人早就将他遗忘,痛痛快快去过自己的人生。

他从来敢爱敢恨,不会怪那人半分。

只是有点遗憾。

他看着昏黄灯光下垂眸看着手机的龚俊。

——遗憾和龚俊认识的太晚了。

他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皆不得救赎的孤魂野鬼,这西南边缚着他这异乡游魂几载春秋,却在最后半载阴差阳错与这生人牵了纠葛。

龚俊那么想念他的朋友,又失去了妻子,明明心里很难过,却总是笑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傻子。

龚俊那么依赖他,同他关系那么好。

他走了之后龚俊怎么办呢?

龚俊正划着屏幕上他妈发过来的照片,笑着对阿瀚说你看我妈又给我选妃了。

阿瀚也笑着凑上去,说来来来我帮你选。

每个女生都很好看,可阿瀚觉得她们都和龚俊不般配。

他忍不住一个个的挑剔,问这位有没有详细资料啊,会不会做饭,会不会照顾人?

那位是不是太娇小啦?那位好像又太高了点儿……

“操。”他忍不住骂一声,说你这二婚对象好难挑,我怎么看谁都跟你不大合适呢,你之前的老婆到底是什么仙女能跟你凑一块儿去。

龚俊就靠在枕头边笑着看他,说:“他啊。”

“他不是仙女,他是个憨包。”

“他不会做饭,也不太会照顾人,个子也很高。”

阿瀚撇撇嘴:“看来是长得很好看吧。”

龚俊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是啊,长得很好看。

“但和好看没关系,我只是爱他而已。”

“都这么久了,还没变吗?”阿瀚沉默半晌问道。

龚俊笑着没答话,只问道:“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像渣男啊?”

“像傻子。”阿瀚如实回答。

“嗯。”龚俊道:“是啊,我不是渣男,是傻子。”

入了冬,火锅店的生意更好的紧,最近龚俊每天天不亮就得去店里,到凌晨才关店回来。

他困得很,阿瀚看得出来。

“明天再选妃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赶紧睡了。”他抬手去碰龚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