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白光散去,蓦地有满目昏黄的世界从雾褪中浮现。
黑楼通天,长河幽暗,万千魂灵,他看见了黄泉。
他看见奈何桥前诸多游魂退散为一鬼让道,那鬼衣衫褴褛,竟是一步一叩,带着满腔孤勇叩至通天佛塔求见神明一面。
窃窃私语如蝉噪四起,龚俊听见黄泉风声,众鬼议论,神佛叹息似从雾黑远山吹拂而下,卷尽这忘川的未尽的情与孽。
而那鬼却充耳不闻,只顾矮身磕头。
一声声钝响,血如红墨般洇湿清俊面容,那人薄唇抿成一线,一双如星子般透亮的眸子满是决绝。
龚俊亲眼看着那鬼一路叩出长长蜿蜒血线,同忘川一道延至地府面前,往后是通天佛塔上往极乐西天。
诸天神佛悲悯垂眸,看那鬼心坚如铁用永世轮回赌一场爱与不被忘却。
神明终于自西天走下,伸手破开鬼魂胸膛,取出那黯淡魂灵最赤红一点心头血。那鬼清瘦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好似一片疾风中将落的枯叶,剜心的痛苦面前却笑得那样开怀,地狱哀鸿遍野,唯他畅快笑声响彻黄泉。
众鬼惊叹低语,仰头看那数百阶通天佛塔上一神一鬼。
“疯子。”
“疯子。”
……
不是的。
不是的。
那是他的哲瀚啊。
龚俊看着那样的张哲瀚心口痛得发麻,他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红姐说希望自己能把张哲瀚留在人间。
他明白了为什么张哲瀚说没有下辈子。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