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那人阴阳怪气地说话了,俨然是个庞然大物般的初中生。肥胖的手腕上一边戴着一块表,小眼珠随时发射出不怀好意的光,看谁都像在打鬼主意。
肥仔伸长胳膊往五条面前一戳,手指几乎能杵进人家眼睛里。他故意压低声线,用那种不三不四肾虚般的声音说:“几天不见,给自己找了个伴是吧?”
第五章 Chapter 5
邻座几个女孩儿吓得瑟瑟发抖,教室外偶有教职工来往,却对角落里的一切视若无睹。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听,没有人出声。
夏油默了默,轻轻拨开胖墩指着五条的手,带着笑意站起身。他骨相优越,还没长开的五官已然清逸俊俏,任谁看了都赏心悦目。倘若胖墩再大个三四岁,大概就能尝出这位“小白脸”笑容中铁锈般的煞气;但他只是个傻缺,因此半点不虚地昂首挺胸,大声说:“我上次说什么来着?你看看,自命清高是吧?”
——很显然,他只是从父母口中听到了这么个词,便对着谁都口无遮拦地用。
“对。”夏油笑意更深,唇边的讽刺意味也跟着加重,语气却依旧平古无波:“我‘自命清高’真是对不住了呢。”
话音未落,他抄起桌面上的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一送,重重拍在胖墩的软肋上,把他撞倒在地,一声惨叫艰难地从横膈膜里爬出。
“你……!”胖墩捂着肚子嚎叫,“你这狗屎!”
又来了,又是意义不明的骂人话。
夏油漠然地摊开手,书本哗啦啦往胖墩脑门上砸,这庞然大物便声控般再次飙出一长串大叫。
“下次,”他往掌心轻轻吹了口气,正眼也不给胖墩,“先学会说话再来。”
被猝不及防击中弱点的痛楚让胖墩缓不过神,他还想再挣扎着骂上两句,眼前突然一暗。夏油俯下身,慢条斯理地捡起混在书本中的钢笔,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永远,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指他。”
这句话缓缓落在夏油垂落的黑发旁,很快消失了。胖墩头皮发麻,余光瞥了眼那位神游天外的银发少年,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偷偷围观的同学很快收回视线,胖墩骂骂咧咧地走了,声称要把夏油收拾一顿。过了两三分钟,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正式开始上课。
在此起彼伏的朗颂声中,夏油坐回座位,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偏头看五条。他似乎半点没被影响,眼里的光很淡,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个作壁上观的局外人。
这让夏油如一脚踏空般不安。他突然觉得五条离整个世界都很远,像降下鹅毛大雪的神明,隔着一整片冰冷刺骨的荒原,用那双无所不知的眼眸旁观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