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背后传来女人手忙脚乱的动静,听起来似乎刚从地上爬起,挣扎着往门口走。这间小屋并在下水道前,室内面积有个二三十平,门外还别出心裁地栽着几盆绿植。爬山虎的藤蔓从屋顶垂下,耷拉到门口,远远看去竟像面颇有情调的门帘。
可惜东十四街的女人无一例外都与酒肉生意脱不了干系,这条又长又窄的街道也成了诸多大人口中的“污秽之地”,常被拿来威胁小孩好好学习。
黛安娜慢吞吞打开门,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霎时,她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下意识伸手护住肩颈,试图遮挡锁骨与下颌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立刻发现自己还穿着堪比咸菜团的吊带裙,纯白的衣襟上落了不少污渍,一条肩带还可怜兮兮地滑到小臂上,露出大半片胸脯。
“对不起……”黛安娜几乎嚅嗫地道歉,也不知是在对谁说,“对不起。”
门外站着两位黑衣少年,一人黑发一人银发,面貌俱是一等一的好看。黛安娜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曾到大空洞剧院帮工的乔尼友人。没人能忘记这两张脸,尤其那位戴墨镜的。
许是与旧交重逢,她深深低下头,肩颈拖曳出僵硬崎岖的曲线,如天鹅之将死。
“进来吧。”黛安娜轻声说,把门打开了。
在妇人眼光灼灼的注视下,二人随黛安娜进了屋,在杂乱的餐桌旁落座。
“请问有什么事吗?”
格外高挑的那位——五条悟——点了点桌面,回答:“有人委托我们把一样东西交给你。”说着,夏油便将手中的大纸袋与一封信推到黛安娜面前,示意她验货。
黛安娜面露诧异地看着他们,指尖抚过信封,丰润的唇瓣微微颤抖。看清落款后,她突然一顿,接着长久地合上眼,全身都在抖。
夏油没说话。他似乎对情形早有预料,只与五条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静等着黛安娜平复。
在这间昏暗逼仄的小屋内,少女无声哭泣,泪水如断线珍珠一个劲儿往下落,打湿了黄褐色的信纸。她金黄的长发已齐耳而断,发尾分叉凌乱,眼周还带着浓烈的红,像妆容没卸干净,又像啜泣了一整夜。
来到东十四街前,夏油便有些心生疑虑。卡洛并不清楚黛安娜在五区的具体地址,他和五条却很快明白过来,这位收件人无疑是他们在大空洞剧院见过的舞团团长。
根据询问安德烈的结果,这位理应薪水不菲的团长在一个月前辞去工作,从舞团离开,独自搬进了东十四街的廉价出租屋。若非个人抉择,促使黛安娜做出决定的只可能是家庭变故,但调查收件人底细并非他们的职责,因而夏油并未过多深究。
他只是太清楚东十四街在五区意味着什么,从而替远在二区的主顾惋惜。
此时此刻,黛安娜艰难地拆出信件,逐字逐句往下看,越看越泣不成声,手指用力地掐住信纸,边角留下焦灼的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