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
展念重又回到甲板之上,江水漫渡,明月照尽,眼前一片浮光跃金,宛如星辰随波逐流。岸边犹有未褪的残雪,明明已是新岁,却固执不肯化去,冷风吹在脸上,犹有些微的痛意,本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早已忘记的名姓,却在听到的那个瞬间,猝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从相识,到相爱,到相离,不过短短九个月的时光,宛如梦境急促,可偏偏,越多的年岁过去,越是难以忘怀。记忆中的少年,总是用清冷别扭的眉眼望向她,神情温柔得忘乎所以,展念垂眸转动腕间的海棠缠枝玉镯,明明只要打碎此环,她便能红尘梦醒,回到本来的地方去,然而当年纵然心灰意冷到极点,也从未动过回去的念头。
终究是,舍不得。
莫寻看懂她的心事,淡淡问:“既如此,为何不回?”
展念摇了摇头,“那地方就像一个华丽的笼子,笼子里困着一群人,彼此勾心斗角,充满鲜血和人命,而我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怀念,却不想回去。”顿了顿,展念怅望向无尽的夜色与江水,“何况,时过境迁,我早不是当年的展念,他又怎会是当年的他呢?”
长夜未央,看尽陌上雪;江河徒往,行过千山月。
原来,江河流经千山,终究摆不脱心上的月光。
“九皇子怎么亲自登门了?有什么事,招呼景远一声便是。”
“是我来得不巧,听说今日有客。”
穆景远大笑,“无妨,都是西洋人,不讲究的,九皇子快请。”
不大的花厅中,围坐着许多和穆景远一样金发碧眼的男子,除去几个和穆景远同来的葡萄牙传教士,剩下的皆来自不同的西洋国家,穿的俱是清朝衣衫,正懒散地观看坊间新戏,见到来人,有的行了一个西洋礼,有的直接吹声口哨示意,显然相熟已久,无所忌惮。
台上正演着时下风靡的戏文,然而面对一屋子的西洋“怪物”,几个戏子的唱腔都走调得厉害,不期又来了一位满面冰冷的贵公子,嗓音不由更是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