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垂了垂眼,没告诉她其实他没有打算再继续发表了,从前是为了赚些银子供自己和妹妹生活才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路,而今,过了这几日便要去朝廷谋职亦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做这些了。

他怔了下,只温声回道:“嗯,你是第一个。”

赵思睿想到的却是另一桩事,“……你是不是怕京城这边的人可能会不喜欢?”

“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把稿纸寄到扬州去发表?……那边有读者基础。”她嘴里念念有词,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可云予安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这儿,虽然时不时会看着她搭上两句话,赵思睿还是注意到了他偶尔怔怔出神的瞳眸。

她问:“你……是不是不想发出来啊?”

他眸光有些躲闪。

赵思睿便懂了,她歪了下头表示理解,毕竟中榜了的人,被朝中其它人发现写话本子好像是不太好……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写呢?她五官微动。

见云予安支吾不语,赵思睿梗了下,脑中灵光乍现,犯起了所有少女都会犯的傻,突兀问出口,“不会是为了我吧?”

云予安双瞳骤然一缩。

赵思睿在他一言难尽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估计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她挠挠头尴尬一笑,“打扰了嘿嘿。我瞎说的。”

云予安幅度很小地颔了下首。

一对上她的笑靥,那些压在内心深处的、险些要脱口而出的话很快便就消停了。

哪怕知道,错过这回她半开玩笑的试探,他永远都不会再主动提及。

云予安自认生性凉薄,与妹妹相依为命的这些年见过太多世间冷暖,后来大病一场陷入昏迷,睁眼是她笑得恍若冬日暖阳,她说,“醒啦?”

他的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

或许只是太久没有收到这样的关怀。

他这样告诉自己。

谁知她的笑照亮了后来挑灯夜战的数个寒夜。

他一介寒苦书生,清楚两人的天差地远,只能暗暗咬牙日夜苦读,也只有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驻足于赵府墙边良久。

遇上她的生辰,亦不敢踏入府内道上一句生辰快乐。岂知在他即将转身时,她却从府里跑了出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欢喜地同他道谢。

他犹豫多时,才下定决心递上一方手帕。

却终究没能送出去。

住在隔壁府邸的、同她门当户对的顾将军冷着眉目径直给她擦了脸,她并无太大的诧异,乖乖巧巧地喊洵哥哥。

他那时便知道自己再无可能。

背在身后的帕子被悄悄攥紧。

他自知不曾为她做过什么,自是不奢求什么。

所以她大婚那夜,他平静地对着月光喝光了一坛酒,喝得面红耳赤头脑发昏,愿她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安大?”赵思睿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云予安回神。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