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人披件宽松的月白蝠纹袍子,神色慵懒地靠在榻上摆弄着桌上一盘云子棋。

玉子纹楸一路绕,最宜檐雨竹潇潇,顾小楼立在檐下一时有些恍然。

幼时七八岁起,她便常到书房看父亲与堂兄对弈,父亲的棋艺在京城官场里也是纵横一方,曾多次被皇上召去御书房手谈。物是人非,过往在家中时的场景一幕幕在她脑中交叠,一时千百种情绪袭上心头。

不知西州的顾家人如今过得怎么样?发配关外征战沙场的堂兄可还安好?还有漪澜……

不知思绪飘荡了多久,待她回过神儿来,便看见那人正手里举着颗黑棋,眸色深沉地定定望着她,四目相接的一瞬,顾小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就似被人抓到了什么小辫子一般。对京城来的人,她始终放不下那份忌惮。

“会下棋吗?”男子语气并不柔和,依旧是熟悉的冷意。

顾小楼点了点头,应道;“略懂。”

“过来陪本官下一局。”是不容她回绝的口气。

顾小楼听令上前,立在榻边并未坐下。

“坐吧!”

“是!”

一炷香之前,顾小楼扮作丫鬟第二次进入这间浴房的时候,这人便认出了她,还将她留了下来。不过倒是未叫她伺候沐浴,只让她在外间等着。顾小楼拿回了上次留在屋里的东西后便一直立在门口。

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可见模糊人影,顾小楼自是不敢盯着看的,只背过身伫立在原地,只盼着这人早些出来早些问完问题,早些放她走。

不过这屋子里倒与昨日有些不同,座榻旁的板桌上多了一套围棋,顾小楼只瞧得见那棋盘是楸枰做得,看来是个讲究的。

今日天气有些闷热,天上连着震起好几声雷,她进屋没多久便听外面雨声嘀嗒起来,心道好个不巧,来时连把伞也未带。外院离此处可不近,就这么跑回去非叫淋成个落汤鸡不可,待会儿还得跟外面的侍卫蹭一把来伞来。

心里正盘算得美,就见屏风那头的男子已换好一身月白衣衫正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开口道:“姑娘两次潜入本官浴房,是意欲勾引本官吗?”脸上没有玩世不恭,没有嬉笑调侃,只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将她当下噎得说不出话来……

男子说完话便一派悠闲地坐到了榻上,也未看她,开始自个儿摆弄起桌上的棋来。

顾小楼今日梳的是丫鬟发髻,身上穿了件碧绿纱裙,乌发雪肤模样,明艳动人。却不想,一开口便惊掉人半个下巴,只听她笑得一脸纯洁道:“公子风华绝代,小女心中……早已暗生仰慕……”

“哦?”这一声拉得格外长,明显是不相信,继续问道,“不知姑娘芳龄几许?姓甚名谁?可曾许了人家?”说罢有意勾起唇角邪邪一笑,扬起的弧度十分好看,一张英朗面容更显生动。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她也顾不上欣赏,只能埋头厚着脸皮接道;“小女不敢痴心妄想,能够多见上公子几面……便足矣。”这人虽说确实是个美男子,可她又不好色,说出这番不害臊的话委实尴尬的很……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后才道:“是谁派你来的?”

顾小楼稍沉吟了一瞬,回道:“四公子。”

“好,那本官……便不好拂你们公子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