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干稳婆那时，孟婆家里连房子，都是租的别人的土房，可谓是家徒四壁。为了给张湖爹治病，更是欠了别人不少银钱。

为了一家生计，孟婆可说是什么都不能计较了，常常是上午给王家的媳妇接生，下午给周家的夫人，这也才使得她能救下了长春侯府的小公子。

只是孟婆日夜为生计奔走忙碌，无暇照顾幼子，只能把他放在市井里托着邻里照顾，大些了就托人送他上了好点私塾。

张湖从小受邻里照顾，与当镖师的郭师傅学了些手脚功夫，自认为人应当侠肝义胆。从小就帮着街坊四邻打跑惹事的混混，找事的恶徒，人人都称呼一声小虎哥，孟婆当时也是与有荣焉的。

孟婆为了儿子日后前程，托人找了最好的私塾望江书院，一年光束脩就得五十两纹银，还要加上笔墨纸砚，学子衣袍，衣食零花种种。可这些都不算什么，不知何时，张湖与同窗好友混熟，同吃同玩，有来有往。只是他的这些同窗好友，既能上的起望江书院，大都是非富即贵的大户公子，花起银钱来眼都不会眨一下。

张湖与他们玩得一起去，自然就不觉得钱是钱了。

少年人自爱，又爱与人，闻不得铜臭。

少年侠士，锄强扶弱，挥金如土。

这就是孟婆的儿子，市井间人人称颂，学子公子们都能称兄道弟的小虎，张湖。

只是对于孟婆来说，日子却越过越难。她一月里赚的银钱，张湖有时一天之间就都要了去，第二天还要再问她要。她想着孩子大了，她也还能干些时日，花就花吧，又不是花在别处，大都是在帮人。

不知不觉，等孟婆有空看看家里时，才发现，米没有一碗，油没有一两，菜没有一根，连前几天大户夫人送给她的几身半旧衣衫，都不见了。

直到当铺钱老板吩咐人叫她去当铺，看着被他拦下的张湖，以及那张发黄的房契，她才明白过来。

她这看着精神抖擞，一表人才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蠢货。

为了给一个人人皆知的烂赌鬼还债，不仅卖干净了家底，连安身立命的房子都要卖！

谢过钱老板，孟婆接过房契，便领着儿子回家了。一路上只听见他形容赖三一家如何如何可怜，劝她一定要深明大义，钱再赚就有了…

回到家，孟婆把儿子锁在屋里，对他说“我这就去救人！”

孟婆找到赖三娘子娘家，告知她父母兄弟近况。

去了衙门里，给不省事得儿子报了兵役，才回了家。

第二天亲自送张湖入了兵营，才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今日她这个儿子就回来了，她的松心日子好似也要到头了。

“唉～”

孟婆叹了口气，看着皱着眉头的蠢儿子，说道，“你不必为他着急，想什么办法了。”

“人都去了一年多了。”

“嗯？”张湖听孟婆说的话，一时没听明白，想到兵营里，不时听到的，才反应过来，问道，“您是说…他…死了！”

“嗯。”孟婆点头，顿了顿说道，“他借了钱庄一笔钱还了赌债，剩下了一点钱……”

“……接着又去赌。”

“赌输了，又欠了赌坊几百两吧。”

“这……”张湖无话可说道。

孟婆看着自己儿子，真是越看越蠢，摇头道，“两下子追债，跑来找了你，你没在。”

“就又去找他和离了的娘子，人家早就带着孩子嫁到别处去了，只能被前丈人打了出来。”

“最后赌坊认倒霉，钱庄把签了抵身契约的赖三卖到了矿山，收回了一点本钱。”

人人都知道，赖三好逸恶劳，让他干点事，跟打死他没什么区别，卖到矿山干活还债，真是活不长的。

“难道我当时错了？”张湖自语道。

“人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孟婆点头道，“如果你当时直接打断他一条腿，不…两条腿，没准他还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