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声及欢呼声中,曲笛悠扬而起,众人只见李成栋蹙了一下眉,神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善。

“…又听见乌鸦阵阵起松梢,数声残角断渔樵。忙投村店伴寂寥,想亲帏梦杳,想亲帏梦杳,这的是风吹雨打度良宵!”

这当然不是沈然的声音,而是祁宣的。

梨园行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的说法,而此时祁宣正用旦角的嗓音,满宫满调地将这一唱段唱得铿锵有力,响遏行云,与沈然收放自如的表演合为一体。

见好好的一出《牡丹亭》竟成了宝剑记《宝剑记》,底下之人无不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表情十分之精彩。

“你给我停下!”李成栋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宵儿奔走荒郊,穷性命挣出一条。到梁山请得兵来,誓把那奸臣扫!”

台中央的沈然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美丽的面孔此刻正圆睁着怒目,一招一式似用尽了全力,将那嫉恶如仇却被逼上梁山的林大教头演绎得酣畅淋漓。

“弓箭手!”李成栋忿然作色,单手一摆。

身后百余个弓箭手齐齐拉弓满弦,统一对准了台上的沈然,下一瞬她就会成为筛子。

“放!”

风驰电掣间,万箭齐发呼啸而来。

帘幕后头的祁宣正唱到高潮处,见此状况连眼眸都未抬一下,单手随意一推,巨大的结界便瞬间膨胀开去,将戏台里里外外罩了个严实。

去势凶猛的箭矢眼瞅着要射入戏台,却如同中邪一般的齐齐折落在了戏台外环的地上。

“再射!”李成栋气急之下,一把夺过了身旁兵士手中的弓箭,亲自开弓。

“放!”

结果自是无异。

就在流矢纷飞中,沈然他们唱完了这一出《宝剑记》。

曲罢,沈然笑着冲台下深深地鞠上了一躬,底下的沈道之那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却是难得绽开了一丛笑,朝着他那众所瞩目的孙女微微颔了颔首。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巧笑嫣然的沈然突然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了台柱,霎时间血溅华堂。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伴随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倒在血泊中的沈然缓缓地合上了被猩红糊住了的双眼,嘴巴一张一合:“倒也…没那么难受…”

风华绝代一佳人,终是落了个玉殒香消。

遇此突变,台上台下正乱成一团,沈道之却大笑了起来,“我的好然儿啊,是爷爷错怪了你,国难当头,你竟是我们沈家最有骨气的一个。”

只见他猛一抬头,毒药灌口而入,穿肠而出,只一瞬间便毙了命。沈家众人也如同事先说好了一般,纷纷效仿,毅然赴死面无惧色。不过一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大人,这…”在场诸人无不面色仓皇,一时间没了主意。

“不识抬举!自寻死路!”李成栋恨骂道。

“既然如此,这镇上所有人都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