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时他已近二十岁,在村里早该成亲生子的年纪了。

因为他长得好看,在外面读过书,村里不少女孩都暗自喜欢他。哪怕知道他们家条件不好,他有个酗酒就爱打人的养父,还有个脾气暴躁的养母,但,仍挡不住姑娘们前赴后继爱慕他的心。

其中包括林家村村长的女儿林稚真。

她小他一岁半,从小在村里长大,没有出过林家村。稚真是村里顶顶漂亮的姑娘,也是林家的小女儿,家里父兄都宠她,不让她接触他们所经手的那些龃龉肮脏之事。

也不愿让她和费彻在一起,因为费彻不是村里人,甚至来历不明,他们始终担忧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暴露。

偏偏稚真就是喜欢他。

说亲那天,双方长辈谈完,留他们二人在室内独处。

既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我介绍还是很必要的。费彻介绍完自己,拿过桌上的纸笔,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下,递给林稚真。

林稚真对着那张纸上的字,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很是新奇。

待费彻将笔也递过来,等她在那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时,她抿着唇,没说话。

她没出过村,不会念书识字。

稚真竭力想伪装,可还是让费彻看出来了。

他问她:“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稚真听出了他话里的鄙夷和不耐,于是嘴唇坚毅地抿紧了,脊背越发挺直了,似要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这点“瞧不起”。可放在膝盖上攥紧的一双手,指节绷紧到发白,却还是泄露了这个没念过书的农村姑娘的伤心。

她喜欢的人,是个读书人,瞧不上她这个乡巴佬。

稚真的身体僵直,明明难过得要命,偏偏倔强,嘴硬到底:“不会写,那又怎么样。你因为这个不想娶我,我和阿爸说不嫁你就是了。”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听说他挨打受伤躲在被子里哭肿了眼睛的姑娘不是她,那个为了嫁给他,缠着阿爸苦苦哀求的稚真也是另外一个稚真。

她爱得那样卑微,可也想留着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一点骄傲。

费彻的目光从她绷紧却忍不住微颤的纤细侧影移到那双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上,看了一会儿,才道:“不怎么样。”

“我只是想说,你不会写,我可以教你。”

稚真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费彻,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孩子般的天真烂漫。

费彻侧身看来,与她相视,好看得不像话的眉眼里,蕴着几乎将她整个人溺在其中的温柔。

他问:“你想学吗,写你的名字,稚真?”

婚后,他果然教她认字、写字。

稚真学得很快,可她爱耍小聪明,常常揣着懂装不懂,让费彻一笔一划教她。

每每这时候,费彻与她同握一支笔,英雄牌蓝黑墨水的香萦绕鼻尖,他握着她手的温度让她炽热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