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上挂着阻挡寒风的厚重白熊皮,折剑一眼就认出,这是哪怕在程时以往待着的边疆也少见的宝物。而房间内的摆设,也无一不是奇珍异宝。
可惜主人并不识货,前朝进贡的金纹玉瓶随意摆在墙角,里面斜斜插着几朵路边折来的野花。
冬日里少见野花,而玉瓶里的花,也早早枯萎,花枝挂着枯黄的花瓣垂头丧气。
屋子里守夜的婢女一见到他们,尤其是两日未见的程朝,连瞌睡虫都被惊醒了,轻声说:“二公子?”
“嘘。”折剑踏入内室,拨开被子,要将程朝放进去时,被婢女温和地制止。
睡觉前是必须要脱衣服的,婢女去剥程朝的外衣和靴子,程朝困得很,没有醒过来。倒是折剑,看到程朝翻身时不慎露出的一截细腰,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婢女看到程朝下巴上的淤青,轻轻“呀”了声,问道:“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她也将折剑当作是程朝的狐朋狗友,程时不在的时候,程朝也经常带朋友回王府玩。
折剑自小练武,大大小小的伤受过不少,知道程朝下巴上的淤青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其实并不疼。所以他先前并未放在心上,但此刻借着灯光一看,雪白的肌肤上青青点点,瞧着很让人心疼。
折剑蹙着眉,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婢女只当是程朝又在弄什么新把戏,所以下巴才会受伤,从柜子里寻出药膏,帮他抹上。
清清凉凉的药膏涂上去时,程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见到对方是自己熟悉的小美人儿,与她对视几眼,漂亮的眸子里是充满困意的水光潋滟。他微微提了提唇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再度闭上眼。
婢女也轻轻笑了。
她痴痴喊了一声二公子,指尖停驻在程朝柔软滑腻的肌肤上,呼吸声沉沉,在余光注意到折剑看过来时,仿佛梦醒般快速收回手指,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折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因为程朝伸出了手,握住他佩戴在腰间的剑。
婢女解释道:“二公子从小到大,睡着时都喜欢握着东西。”
即使程朝并没有用多大力,折剑也不敢动弹,解下腰间的剑,小心翼翼捏着程朝的手腕,一同放置到枕头边。
只是他的好心,下一刻就被辜负了。程朝再度睁开眼,依旧是没睡醒的模样,软绵绵喊了声:“清清,过来。”
婢女连忙应了,耳朵附过去,以为程朝要对她嘱咐什么话。程朝松开剑鞘,捏住她的袖角,闭着眼道:“我刚才梦到你给我涂药膏了。”
婢女掩着唇笑:“二公子,不是梦呢,你下巴颏儿伤着了。”
“是这样吗?可清清在我眼中,与梦中人一样……”程朝的指尖触摸着婢女袖子上的珠子,睫毛轻颤着。
说到一半又没了声音,想来是又睡着了。
折剑抿着唇,默默将自己的剑收回去,却还是不甘心。他没有学过四书五经,不知道廉耻仁礼,也不懂照顾女孩儿家的情绪,直接问道:“你是他的通房丫鬟?”
本朝的习俗是,未成婚的公子哥关于房事的知识,都是由通房丫鬟教的。
婢女立刻红了脸,但也不好拒绝回答程朝朋友的问题,声音低如蚊呐:“不是……二公子这么好的人,谁配得上呢……”二公子长到二十多岁,也没碰过一个姑娘,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放荡不羁,只有她们服侍的人清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