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一天,兰贺在盯着笑得肆意的兰希彦看时才忽然明白,冷懿生不是在羡慕小乞丐,只是在羡慕小乞丐生为男人。
生为女人,要随性而为很难,世间很难再出第二个兰希彦。但生为男人,即便是一无所有的乞丐,他也能轻易逍遥自在。
罗彩衣固然没有给冷懿生桎梏,但她生为女人,她走出家门,外面处处是她逃不掉躲不开的桎梏。
可他还是没有去找冷懿生,因为他以为比起他,比起皇宫,出了罗彩衣、罗延之和罗机这样随心所欲之人的罗家必然更容得下冷懿生的,他甚至可笑地想过罗韶会辞去官职带冷懿生游山玩水去。
再想起这回事,兰贺心里坦荡多了,不比当时觉得自己办不到,现在他肯定自己有能力带冷懿生东南西北到处去——帝后四处巡幸,也是在体察民情。
三人在寒风里烤火至半夜,迎来子时,冷懿生愈发精神,一点不困乏,仍然不想睡觉。
“陛下、表兄,新年了。”
罗机笑着回以祝福,心中微微窘迫——尽管冷懿生贵为皇后,也是他的表妹,表兄给表妹红封,臣子给皇后贺礼,都是理所应当的,奈何在外打仗,他身上分文没有——从来没有这么穷过。
好在兰贺也是两袖清风。
然而,罗机眼睁睁看着兰贺叫了一声,“冷懿生。”
冷懿生笑着偏过头去,“陛下?”
兰贺微微倾身,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间轻轻一吻。
非礼勿视,罗机立刻垂下眸看茶具,下意识清清嗓子。
冷懿生一张脸红得宛如春日海棠,好在兰贺没有贪恋,只是轻浅一吻便放开她,又在她耳畔低语:“祝皇后新年财运亨通,心想事成。”
冷懿生不自觉笑靥如花,捧着滚烫的脸颊,抿了一下红唇,像在细细回味,怕兰贺留下的余温和触觉转瞬被风吹散。
罗机幽幽道:“天色不早,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天亮还要赶路。”
冷懿生舍不得,忙摇摇头,“我还不想睡觉。”
她太喜欢此时寂静的天地与黑夜,喜欢眼前的烈焰与周遭的白雪,还喜欢罗机讲的趣事,她不舍得丢下这一切钻进被窝。
她为此想出歪理,“新年伊始,要是在睡梦里度过,接下来一整年都会没精神的。”
罗机哭笑不得,看向兰贺,兰贺如他所料,对冷懿生很迁就。
兰贺摸着冷懿生的脑袋纵容道:“那就听皇后的。”
罗机只能奉陪到底。
“表兄,你再说说以前的游历好不好?”
“好。”
三人闲聊至天亮,熄火再启程。
拥抱
与滕州的惨烈相比,北珑一片祥和,处处生机,街上张灯结彩,戏台下人头攒动,百姓们既庆新年又庆胜仗。
冷懿生骑着马走在罗机和兰贺之间,三匹马行在车队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