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还没打包好,窗外走过一抹人影,冷懿生忙拉过被子盖住,单薄的木门被敲响。
“懿生!”
是罗韶,冷懿生胸口一沉,素月却无知地亮起眼,笑道:“是四少爷呢。”
冷懿生捂住她的嘴,低低嘱咐道:“好好守着我们的家当。”
素月点点头。
冷懿生将门开了一边,自己迈出门槛去,顺手关上。
“表兄。”她低着头,乖顺地叫道。
罗韶有些急躁地执起她冒冷汗的小手,自然而然搭在心上,神色不解而悲伤道:“懿生,你方才说的话可都当真?你不愿嫁与我为妻?为何?昨夜……”
“表兄……”冷懿生脆生生打断他,将手抽回来,侧身离他远一点,“别再提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僭越而为,还请表兄不要再放在心上。”
昨夜雪中的美好憧憬,早已在成亲五年的貌合神离中消耗殆尽,她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
小院的天空灰蒙蒙飘落细雪,昨夜的寒冷伴着此刻的朔风,伴着五年的欺骗、羞辱、践踏,卷着冷懿生犹如卷着雪花无情翻腾,冷彻骨髓,她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
罗韶眼睁睁看着她低垂着眼,小脸如覆雪般凝白细腻,却也如雪般冰凉,声音冷冽,与昨夜的含羞美人判若两人。
几片雪花吹进廊下,停留在罗韶手背上。这一瞬间,罗韶才感受到被拒绝的事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昨夜明明还不是这样的,她一无所有,她盼着嫁给他,若非如此她的一生还能如何!
罗韶掰过她的肩,逼她直视自己,情绪激动近乎偏执质问道:“懿生,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是我母亲还是父亲?还是谁?我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管他们,一切都交给我吗?”
冷懿生抿紧朱唇挣脱他的双手,退后两步,摇着头,“表兄,没有人说什么,但舅父舅母他们阻拦,这是对的。我配不上你,表兄你值得更好的人……”
什么世家千金也都还不够资格,只有天下最最尊贵的天家子……思及那人,冷懿生遍体生寒,牙齿都有些打颤,但她仍沉着道,“我不配。”
罗韶眸中闪过一丝惶然,盯着冷懿生,只觉她冥顽不化。
他的事,冷懿生是不可能知道的,至于她为何忽然性情大变,这他只能猜测是家里人作怪,一个个对她的嫌弃和鄙夷,终究令她生了畏惧之心。
这么一想,他就冷静多了。问题终究不大,反正冷懿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等她平静些,他就买几匹绸布,几支金钗步摇,把她哄一哄,婚事仍能水到渠成。
他专注并深情道:“懿生,你不必妄自菲薄。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人,我的妻子,也只会是你。如果你还介怀旁人的闲言碎语,那我便等你,一生都等你。”
说罢,他以一脸爱而不得的痛苦转身缓缓离去,垂在身侧的手空虚地等,等冷懿生感动万分地跟上来搂住自己,那时他便紧紧回抱她,两人之间的挫折也就平了。
然而,他走到廊道尽头,只听门“砰”一声关上的声响,回过头看,冷懿生已不见踪影,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