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太阳照拂得到的亮堂堂的屋子,他们花了一百二十两,从此,这便是钱家了。
安置好家人,钱依山再没烦恼,乐悠悠到东宫当差。养伤时,为了不去细想自己失去男人的象征,他学说官话,努力磨掉自己的乡音。到这来,颇有成效。
此时东宫的大管事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头,叫王常胜。钱依山初入东宫,也没能见到太子一面,就被王常胜指使着去干粗重活。他勤勉地干了一个月,终于在校场上见到一个身穿锦缎蟒袍的小小身影,远远地迎面吹来一股金啊银啊的味道。
小太子就像一座小金山,在闪闪发亮,金色光芒如盛夏阳光浓烈而扎眼。钱依山想,自己可真是爱死小太子了,明明自己还没服侍他,他就先给了二百两,而这个月,他也刚拿到六十两,往后每个月都是六十两。这都是小太子赏的。
他上前下跪问安道:“仆钱依山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太子捏着匕首回身,道:“钱依山……免礼。”
“谢太子殿下。”
钱依山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将小太子的金丝绣蟒紫缎袍慢慢欣赏,内心激动无比,仿佛不错过蟒袍的任何一个细节,他就能完整得到这布料上乘、绣工精湛、价值不菲的尊贵紫蟒袍。
他目光上移得缓慢谨慎,直到看见小太子系在腰间的环形玉佩。
环形玉佩没有多余雕琢,像浑然天成的圆环,晶莹剔透,在光滑贵气的紫缎作衬下,玉环愈发圆润清亮,犹如一弯明月悬挂在暮落西山时的绚烂天际。
钱依山还依稀记得明月的触感。
清凉,光滑,细腻。
他浑身僵硬,脊背阴凉,一鼓作气抬头,小太子正朝他淡淡笑着,稚嫩雪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戏谑,一双童真无邪的凤眼变得狭长阴柔,闪着如铮亮匕首般的冷光。
他风轻云淡地问:“钱依山,认得我吗?”
看脸
校场上微风徐徐,不远处是工匠、侍卫、宦官一起修造磅礴宫殿的景象,敲打石头与抛木头的声音互相胶着,推车咯咯滚动,装着数不清的白玉石。
钱依山没有意外多久,无力地垂眸,苦涩笑道:“太子殿下就是化成灰,仆也认得。”
这一瞬间,小乞丐与刘怀棠深长的笑意跃然心上,如用剑刃一笔笔刻画在他心上,血淋淋让他痛得发疯,痛得麻木。
“放肆。”小太子如此说,稚气的嗓音却没怒意,“看来你对这份活儿不大满意。”
钱依山的头垂得更低,“仆很满意,仆对殿下感激不尽。”
一把匕首陡然伸到钱依山眼前,倒映出他颓败面容的一部分。他看着自己,听见小太子道:“既然是感激我,为何不看着我说?”
钱依山抬起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太子殿下能让仆入宫服侍,是仆的荣幸,仆感激不尽。”
小太子细品他被教出来的陈腔滥调,微蹙眉头纠正他,“你要感激的是俸禄,不是服侍我。”
钱依山愣了一会儿,手里的拂尘握得更紧,有些赌气道:“不服侍你哪有俸禄?”
他差点就要说:“别再唧唧歪歪了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