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一笑,波光粼粼的池塘水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仿佛神仙妃子:“除非你到御前密奏我有伤风化,那时候第一个脱不开的,可是都督你啊。”
楚嫣径自回了阁楼,但见杨荣在亭子里坐了不多久,有如夜鹞子一样腾空翻了几下,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夫人,你这样惹怒了他,”白芨给她披上衣服,担忧道:“他不肯给咱们出力了可怎么办?”
“我从来没指望他出力,”楚嫣冷冷地看着池塘水:“龙鱼卫是最不能相信的……”
“啊,”白芷但见她与杨荣周旋,并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为什么?”
“龙鱼卫审理大案要案,记得吗,”楚嫣道:“周敬通虏案、郭汜贪污案,甚至宫中巫蛊案,没有一个不经过龙鱼卫审讯的,为什么南安侯府谋逆案,龙鱼卫根本没有沾边?”
南安侯府谋逆案,是当时任刑部侍郎的张昌宗审问的,案子结束后,张昌宗也因为审讯有功,升为刑部尚书。
而本该负责审问的龙鱼卫,却悄无声息,根本没有掺和那一次的大案。
“啪”地一声,微弱的蜡烛最后凝结出一朵大灯花来。
那橘色的、飘摇的烛光,带她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晚。
“走水了!”众人纷纷从梦中惊醒,披衣而起,只见都城西南方向经厂库,燃起了漫天烟火,火乘风势,染红了半边天空。
嬷嬷还安慰她烧不到这里来,自有五城兵马司救火,然而她亲眼看到爹爹和哥哥们带着亲卫冲了出去,六哥最后出门,看到她叫她回去:“去睡,没事的,宫中传诏,叫咱们侯府带人去救火……”
救火的人只有他们南安侯府,火势还未熄灭,南安侯府便被扣上“夤夜私带兵甲”的罪名,押往了狱神庙。
“宫中传诏,宫中传诏……”楚嫣知道六哥一定不会开玩笑的,父兄一定是接到了旨意,方才敢带着兵甲去救火。然而最后会审的时候,却根本找不到那个传诏之人。
“夫人,夫人!”楚嫣从无尽的冤仇苦海中醒来,白芷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下去吧。”楚嫣道。
白芷只好端着烛台下了楼,楚嫣听到她的脚步渐渐微不可闻了,起身在梳妆台下轻轻一扣,那紫檀木大柜应声而动,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密室,里头竟然供奉的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狱神!
楚嫣跪拜下去:“小女楚氏神爱,再拜于狱神尊前……破家之仇,冤侮之恨,不敢或忘,三百三十七人血债,必要血偿……哪怕小女蚍蜉撼树,只有旦夕之力,也与仇人不共戴天。”
她狠狠啮住食指,直到尝到血腥味。
“爹,娘,哥哥,姐姐……”楚嫣椎心泣血:“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报仇,可这仇不报,我就活不下去,冤仇似海,就是精卫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