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崇庆帝被送到了敬太妃处抚养,直到三年之后,先帝和太后算是重归旧好了,才又回归杜太后的身边。
但杜太后对他,再也亲近不来了。
楚嫣不由得唏嘘,太后对皇帝的冷淡,看似是一种迁怒,实则是一种自欺欺人,因为不看到崇庆帝,她就不会想起先帝是如何为了另一个女人与她猜忌隔阂,而那个女人一无是处,先帝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但她阴魂不散,无从躲避,只不过因为她生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隔阂始终没有解开,它只是被深深埋藏起来了。
先帝始终不信任太后,临终前甚至命赵安国撰写实录,而太后手段更狠,取走了玉牒,处死了几乎所有知情的人——
“老奴奉命杀死大陈氏,但终不忍心,”马全道:“将她秘密送出宫去,劝她隐姓埋名,一辈子死守秘密。然而她不甘心,而且神志也渐渐偏激,以为皇上有了儿子,太后就会杀了皇上,立皇子为帝,于是借住丽嫔的手,给后宫都下了药。”
“那还有驸马呢?”楚嫣问道。
“驸马……”马全叹了口气:“当初后宫之中,唯有敬妃因为长春宫内种植合欢,解了落英红之毒,生下了孩子。因为是个女孩,敬妃又一直小心敬慎,太后就容得下她,但后来出了景华门那事儿……”
太后疑心那醉酒的太监之所以敢当街闹事,唯恐天下不知,是出于敬妃的指使——仅仅是因为敬妃的女婿,驸马李绍之在景华门守卫。
“于是太后让刘鹤龄诬告驸马,”马全道:“驸马身死之后,敬太妃缠绵病榻,再也不开口说话,而死前终于忍不住呓语,说出了陛下非太后所生的话……”
守护在病榻之前的临川公主听了个清清楚楚,大为惊恐,但不敢说出一分一毫,也不曾想到,驸马之死,竟与此有关。
“太后娘娘为了这个秘密,害死了不止一人,”马全抬头看了楚嫣一眼,低下头去:“……杜仲想要和南安侯争夺权力,但太后决心未定,后来杜仲编了个谎话,说南安侯攻打南越的时候,查到了小陈氏亲属的消息,等他回到朝廷,就会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于是太后信了,默许了杜仲炮制谋逆案。
楚嫣不知道心头是何种滋味,太后的这一生,从全心全意寄希望于先帝,到最后听信杜仲的谎话,从头至尾,都被男人的话所骗。
而她固执地抱守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先帝承诺给她,而最后又毫不留情剥夺走的,她一直想要的不是依靠,不是名分,而是先帝对她的爱和信任。
这大殿之中,惟余清脆而冗长的钟鼓之声,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底,又发出沉闷的共鸣。
马全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去,看到殿门等候的陈修,他顿住了。
“状元郎,”马全道:“你的父亲陈安民,在元康二十年上了一本奏疏,请求宫内以皇后之礼埋葬陈氏,触怒了太后娘娘,杖责之后又销毁了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