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短暂的虚无中,她想起了刚才触及到的涟漪,那涟漪长远到仿佛是来自久睡前的问候,于是她想回答:“何罪之有?”

这声音并不是来自她的嘴,因为她还没有找回自己的五感,这声音来自于她仅存的意识。

那道声音并没有漫长等待后的不耐,依旧是飘渺而威严的,声音的主人仿佛早就猜到了她能听见并且回答,因为他知道挑动涟漪意味着什么,因为他知道她的能力——尽管这能力早已被主人遗弃。

“素衣,汝知错否?”他又问了一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态度软和了些许。

素衣?呵,原来她叫素衣。她想着,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认罪或是知错?有区别吗?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这人脑子莫不是有毛病?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代替了嘴巴,所以她的想法没有一丝遗漏地传达到了他的意识中。

“……”对方陷入了沉默。

素衣想了想,好人不吃眼前亏,好像有什么话是这样说的?她应该是好人吧,要不她gān脆认错算了?素衣依旧想着回答:“知错。”

“……”那道声音的主人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素衣的脑子目前依旧很迟钝,所以她还有些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让她不要做好人去做好汉吗?

虚无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叹,这叹息轻得仿佛源自无边无际远处的缝隙中擦过的一缕细风,轻得无力,可又重得难受,因为这轻叹里仿若悄悄偷渡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既已知错,罚汝坠刑狱界,尝百般辛苦,断千世冤孽,历万劫不复。”

素衣听不懂他的话,她想,文化人说话真麻烦。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意识一阵晕眩,这般qiáng烈的晕眩仿佛要将那仅存的意识震dàng消散,她想抓住那几缕意识,她还不想消散,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是不想彻彻底底地消失。

于是素衣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是的,抱住,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不顾脑袋炸裂般的疼痛,她松开了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脑子里指挥手指屈伸,然后她的手指就真的弯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