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离眸子暗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雨。沈放神色凝然,只是尴尬地嗯了一下。一直到离开那条街,过了那座桥,两人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天上自北向南飞过一只灰鸽,很快就将两人远远抛在了后头。
沈放望着那空中的痕迹,道:“其实就算你没有要回我那袋钱,昨夜大雾,她们也只会缩在那个院子里,并不会改变些什么。况且,那些叫花子说的也没错,不是她们,也会是别人。”
庄离点点头,似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眉宇间的郁色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气。
这一声叹气飞入沈放耳中,他下意识就将今夜的遭遇历历回顾了一遍。他本是为了替那五名乞儿不平,既是想弄清夜雾的源头,又是为了除掉圣女,才一路到了那院子。最后,却又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领悟了夜雾之境,有惊无险地从那女人的胸口挖走了所谓的“雾茧”,看似帮她摆脱了真正圣女的操控……
可在雾中出来后那不同寻常的精疲力竭之感……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呢……那邪异的雾……狡猾的圣女……
“沈放!”
“沈放!”
庄离的声音仿佛从山海之外飘来,发出空洞的回响。
……
恍惚间,沈放竟再次握住了那颗小小的,起毛的棉球一样的雾茧。
他眼睛陡然睁大,竟不知它是何时回到了手中。他清楚记得,它那会儿,在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冰融化在火中。
冰冷的,湿润的触感从他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一路上爬,直抵眉心。女人粗糙的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覆上他的脸,尖利的仿佛被墨水染过的指甲一点一点刮过他的大脑……像在弹拨着琴面。
他的思绪像琴弦,被指甲根根挑断,零零落落散于空中。
……
“沈放!”
沈放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模糊,被冰冷的液体打湿了眼眶。微风拂过,脸上、鼻尖,湿湿凉凉的。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满脸是汗?
庄离担忧地看着他。
“我是,睡着了?”沈放不确定道。
“你方才走着走着,突然不动了,眼睛也闭上了,然后,你就开始不停地出汗,简直就像是中了邪一般。”
“那,也许真的是做了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