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就是脾气差了些。」

阿澪还想再拿东西丢他,却因失血过多,加上方才用力过猛,只觉一阵头晕,差点昏倒在地,她忙伸手撑住自己,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没让一张脸又撞地,只是撑地的手,却抖得像风中落叶,连呼吸都万般困难。

她费了些许时间,才找到力气让自己靠回门板,抬眼再朝那男人瞪去,等着他再开口嘲弄她,可那男人虽仍待在地炉边轻轻搧着风,熬着那锅药,一双眼没瞅着她瞧,却只看着不知何时到他手上的一本书,一副啥事也没发生的模样。

莫名地,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缓缓把脸别开,再次看向门外。

冬雪已停,屋外到处都是雪,屋檐下却结着一根根的冰晶,它们应该是白色的,但她看出去却是一片被血染红的世界。

她瞪着前方那寒冻且静默的腥红大地,久久没有眨眼。

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幽魂身影,密密麻麻的伫立在染血的雪地里,注视着她。

他们与她们不是真的,她知道。

她没有见魂的灵视能力,那不是属于她的天赋。眼前这些冤死的魂魄,只是幻觉,所以才没有任何一个,上前来索求讨要她的命。

就算这些冤魂都是真的,就算人人都来要她赔上一条命,她也死不了。

不是没有试过自寻死路。

她试过的。

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从来没有。

就算他们真要前来索命讨魂又如何?她还真希望哪天真的能就此一死了之。

所以,她只是看着眼前血红的世界,看着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们。

但无论她看再久,那些透明的冤魂都没有上前,一个都没有。

药香轻轻,从身后传来,包围着她。

在这寂静的冬日里,她可以听见他徐徐翻页的声音。

一页,一页,又一页……

一页,一页,再一页……

天地很静,只有他翻书的声在轻响。

天光渐暗,更暗。

身后传来的暖却更暖,她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被地炉的火光映在前方雪地上,那男人持扇看书的影子,就在她身旁,彷佛同她坐在一起那般。

在她还未及察觉时,她已倚靠着门,闭上了泪眼。

日光轻轻,在地板上,悄悄迤逦挪移。

流不停的血泪,不知在何时,停了。

恶梦仍在,不散的冤魂依然回荡脑海,但她不再时时刻刻见着那些安静无声的影。

她在床上又躺了好些时日,那男人依然陪着她一起睡。

冬日很冷,很冻,可他的身体很暖。

她没有抗拒他提供的温暖,她很累,身很累,心也很累。

和他一起,每当午夜梦回,她总能活在他的回忆过往中,那些日子是如此安适温暖,那些风景是那般绚烂。

湛蓝无边的大海,翠绿的山林,苍茫的草原——

五彩的烟花,荡漾在水面上的月,在风中旋转的纸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