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从大门出去,只静悄悄的翻出了窗,如猫儿一般,悄无声息的掠上农舍的屋瓦。

暗夜里,景物几不可见,但他眼力很好,听力更好,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女人的踪迹。

她提着竹篮,经过了一间屋,又一间屋。

他知道那竹篮之中,搁着他帮她清洁伤口时,沾了她血的布巾和脏衣,但他不知她拿那做什么。

他无声无息的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头也没回,不曾察觉到他,只是走得匆匆,几乎要跑了起来。

她依然有些虚弱,不时会颠簸一下,但她坚持着。

然后,她来到了河边,将竹篮扔进了小河里。

竹篮在水中载浮载沉,随水流走,她没有停下来看,转身要走,忽地有数条黑影出现在对岸,她在第一时间察觉,飞快匍匐在地,躲藏在河边芒草中。

那些黑影朝竹篮飘走的方向奔去,冲进了河中,如兽一般疯狂的张嘴争相撕咬着,甚至啃咬着彼此。

一时间,腥臭四溢,教人闻之欲呕。

她趁机想往上风处移动,谁知她才动,风向就改了。

他能在黑夜中,看见她小脸刷白,那些在河中争抢竹蓝破衣的黑影,瞬间转头朝她所在之处冲来。

牠们看不见她,可闻得到她。

他原以为她会跑,转身逃跑,可那女人没有那么做,她从身后抽出一把镰刀,动作利落的将前两只朝她冲来的怪物砍下了脑袋。

她原本可以全部解决的,但她本就伤得太重,剧烈的动作让她未愈的肋骨再次裂开,那教她一顿,最后一只冲了上来,张嘴咬上她持刀的左手。

她在这时举起右手断臂,重击那怪物的眼,一根利刃唰地穿过怪物的脑袋,他才看到她不知何时,已在断手上绑了一把柴刀。

秋风飒飒的吹着。

她在弯弯的月下,手持双刀喘着气,全身染满了又黑又腥的血,看来就像另一头疯狂的野兽。

忽地,一旁远处草丛里又有动静,她持刀冲了过去,手上錬刀瞬间挥砍下去。

可那不是怪物,不是追杀她的那些东西,他抬手就要出手阻止,可她在看清的那一剎,及时停了下来。

见她停手,他飞快抓住了从手臂中浮现的黑剑剑柄,没让它脱手而出。

被斩断的芒草随风飞散,在那之下的,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他脱了裤,原先蹲在草丛里上厕所,此刻却已吓得泪流满面,脸色发白的跌坐在地,全身抖得停不下来。

那姑娘瞪着那孩子,一滴黑血从镰刀上被风吹落。

风吹得芒草如浪般翻涌。

下一剎,她垂下了手,张嘴和那孩子说了句话。

那本来吓得屎尿齐出的孩子,莫名的停止了颜抖,呆呆的点了点头。他看得一怔,只见她又张嘴,吐出字句。

这一回,夜风送来了她的声音。

「这不是真的,你在作梦。」

男孩呆呆的看着她,张嘴重复。

「这不是真的,我在作梦。」

她再开口,冷冷的道。

「现在,把屁股擦一擦,裤子穿好,回你床上睡觉去。」

男孩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拿草叶擦了擦屁股,提起自己的裤子,把裤带绑好,男孩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怕,双瞳有些呆滞,但他转身顺利的沿着小路走回了自家农舍。

那姑娘看着那男孩,染血的模样依然恐怖,却不再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