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悲欢(一)
月亮还没完全隐去,露了半边头,倒映在水银似的河面上,如同剪碎的素布。
河水随地势起伏,连曲折都是平缓的。
依山的东边那处,停了一只窄窄长长的渡船,不大,约莫一次可载二十多位搭客。
管船的人姓赵,就住在渡口不远处的木房里。
他睁眼觑见窗户外透出来的微光,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着急忙慌地骂了一句老天爷,歪歪扭扭地套鞋着衣,一抖蓑衣,止不住的水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他嘴里叽里呱啦不停咒骂着昨日的大雨,凑合着披好蓑衣戴好斗笠,忙慌着就出门往渡口去了,脚下长了风火轮似的。
路上遇到两个系着蓝白头巾的妇人,挎着两只竹篮,窸窸窣窣在晨间寒风里说着什么,瞧见赵船夫便远远地吆喝一声“早”。
船夫老赵匆匆刹住脚步,点着青石砖扭过半边身应下,又问:“二娘子,五大嫂,要过河吗?”
走在前头的那位二娘子笑着说:“用不着。”
五大嫂也笑:“月前熏的肉好啦,老赵你要尝尝吗?”
“今儿睡迷起迟了,还顾着我那船。”老赵一摆手,“晚上来打搅哥嫂。”
“诶——”
老赵一路溜达过缓坡,远远地见渡口船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仿佛是个年轻公子,提着灯,身长玉立的,瑟瑟的晨光拢在他身上,一尊玉像似的。
他从前依稀听人说起什么“积石如玉”,想必就是如此了。
只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来得这么早?
老赵熟练地撸了袖口说:“公子眼生——要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