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贝雷特开始为帝弥托利卸下盔甲,从腿甲开始。贝雷特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他望向王子的眼睛,征询着他的意见。而每一次,帝弥托利都会点点头。

接下来是臂甲,胸甲,以及其余的盔甲。王子现在只穿着一条裤子,一件衬衫和一件短上衣了。归功于已经凝结了的褐色血迹,这些衣物脏污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贝雷特动作轻柔地解开背心,然后是里衬,最后是长裤和内裤。

帝弥托利的皮肤仿佛在诉说着他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形态各异的伤疤张牙舞爪,旧有的淤伤盘踞其上。贝雷特能看见方有消退趋势的新伤,看见和肤色相异的疤痕,看见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断骨在帝弥托利的皮肤下野蛮生长,制造出嶙峋的凸起。

贝雷特自己的身体大概也是这种旧伤与疤痕交错丛生的样子。贝雷特能透过王子身上的伤痕猜出他的经历,帝弥托利是不是也可以读出贝雷特的那些伤疤背后的故事呢?

贝雷特轻轻地握住了帝弥托利的手,带着他往水中走去。如果帝弥托利不愿意的话,他可以轻易地甩开贝雷特的手,但他没有。他迈开步子,呼应着贝雷特的脚步声。热水从脚底漫了上来,贝雷特任由它们将自己包围。很快,帝弥托利也迈入了水中。他们一步一步如同共舞一般慢慢地前进着,直到热水涌上他们的腹部,轻轻地拍打着他们的肚子。

浴室中弥漫着一触即溃的紧张气氛。贝雷特等了一会儿,给帝弥托利做决定的时间。他们仍然紧握着彼此的手。

贝雷特把帝弥托利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安抚他。片刻后,帝弥托利回握了一下。

贝雷特开始给王子洗澡。他不急不慢,循序渐进。同那天清洗盔甲一样,他先从双手开始,然后是手臂,先左后右。与此同时,贝雷特也在施展着白魔法。他抚摸着那些伤迹,希望能将它们消去。

之后是躯干。在碰到那些想必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时,贝雷特竭尽所能地治疗了它们。在处理一根尚未复位的断掉的肋骨时,帝弥托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待帝弥托利坐在池边后,贝雷特开始为他清洗双腿。这一项工作也结束后,倒轮到贝雷特开始犹豫了。他正欲发问,帝弥托利便已经回答了他:他转过身,将裸露的后背朝向贝雷特。贝雷特突然觉得自己很荣幸。他将手覆上王子的上背部,王子本能地跳了起来,但他随即又放松了些许。

贝雷特开始了清洁工作。从脖颈到下背部,他慢慢洗去干涸的血迹,消除旧有的伤疤,抚平那双紧绷着的肩膀。从始至终,贝雷特都尽可能地保持着动作的轻柔,以免吓着帝弥托利。

“转过身来吧。”贝雷特柔声道。

帝弥托利照做了。他凝视着老师的眼睛,蓝色的独眼中跃动着火花。贝雷特无法辨明这种情绪,但他能看见其中蕴藏的温柔与平和。

一切都是那么安详。贝雷特将手搭在了帝弥托利的头发上,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帝弥托利的眼睛,就同那天在河中时一样。再次地,贝雷特开始清洗那头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