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芸狐疑,“周家的五十两银子?什么意思?”
“这件事没有我做,也会有其他人做。周家想要那块红玉。”
“那破石头就这么值钱?”
罗浮抱着膝盖,摇摇头。她的身子完全湮没在水草里。她就像铁丝勾勒的剪影。“值钱?自然值钱的。但跟周家的万贯金银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因为没有,便想方设法得到罢了。”
晚芸呼吸艰难,“你的话,我才不信。”
罗浮埋下脑袋,“不信便罢了,你在周府的日子不会好过的。相信你也明白,无故收养个孤女,当然是另有所图的。”
晚芸还想问什么,但人已经搜寻了过来。
水声一片。
有陆府的婢女替她二人盖上毛茸茸的外袍。
晚芸不太记得那夜是怎么渡过的,只知道不断地有人说话,斡旋,调解,最终齐齐举杯畅饮,其乐融融。最后的最后,周家得偿所愿地拿一千两买到了那块红玉。众人喜笑颜开。江家人眼如死鱼,嘴角却牵出大大的弧度,活像被挖了双目的假面娃娃。宾客跟着乐,他们是看破不说破,不处在当局里的庆幸。
晚芸和罗浮,这两个搅弄起漩涡的“罪魁祸首”,却自然而然,毫无声色地在混乱中渺茫成一滩流水,没有任何声响和动静,只渐渐地渗到地底,摸到深处植物丑陋的根茎,然后消失了。晚芸茫然失措地看着对桌的罗浮,罗浮也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竟再没额外的情绪,如同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者。然而她们才只有十三岁。年龄在心境面前,不作数了。
对不起。罗浮用唇语对晚芸说,已经记不清是几次了。
晚芸闭了闭眼,在掉眼泪。但她摇摇头,回了一句,算了。
算了。
什么都算了。娘抛家也算了,不会去寻了,大姨将她卖了也算了,不去怨了,周家人拿她当枪使也算了,以后还得吃喝人家的,能有什么解脱的法子。她被命运把玩在掌心,成了神仙的虎头核桃。
晚芸腿肚发软,脚板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