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罗浮抱住膝盖傻笑。

“你……为什么又一个人去河边?”

“因为有时候很苦恼,想要结束一切,但在最最烦恼的时候,又能有一点期待。我……还是有点奢望想要过得更好的,何况你说过,明年春天会带我离开。”罗浮吹了吹火折子,可烟花棒一直燃不起来,便软软糯糯道,“晚芸姐姐,你得靠我近些,风大,火燃不上。”

晚芸挪了一些,拱着手背护住,两人的额前几乎相接。一个拳头心般大的花火,如火如荼地绽着,映照二人的娇颜。她们表情虔诚,五官虽罩着烟雾,但俨然有一隅星光。

罗浮突然落下泪来。

晚芸却笑了,抬手拂去她的泪珠,骂道,“没出息劲儿。”额头抵住罗浮的额头,声音又颤了,“你一难过,我都不敢看你的脸。”

“我以后不会哭了。”

“罗浮,别害怕长大哦。”晚芸拍了拍罗浮的头,“我会陪着你。”

“你会陪着我嫁人吗?”

“……” 晚芸弹了弹罗浮脑门,“当你的陪嫁丫鬟啊,想的挺美。”

“那我陪你可不可以?”

“自然不可以。你要寻个平常人家,他可以没有宏图大志,没有显赫家世,只要能一心爱你。”

第20、21章(不好意思哈,新旧两章合并了)

十二月十六日,大队车马辘辘抵达逐鹿镇,共襄一年一度的游神大会。落地时,裹紧斗篷的晚芸看到许多熟人,都是先前在各个宴席场上见过的脸面,不过她记不清谁没来,也记不得谁是谁,大家面孔模糊,仿佛一块去毛的猪皮。都不打紧的。没人能名留青史。各有各的庸俗与寂静。

陆青辞在扶着黄嘉玉下马车。晚芸和他目光交接时,只淡淡地微笑点头。一只野猫忽而猛扑向黄嘉玉,又瞬间弹走,泥爪印在墙壁上,进而消失在屋瓦边。陆青辞本能地伸手去挡,幸好只是划破了衣裳,但所有人都聚拢过去嘘寒问暖。

晚芸趁着小猫闹事,转了小圈。逐鹿镇似乎都是些老派的房子带着旧式的院落挺在纵横的街边,没有恢弘而华丽的楼阁,没有张灯结彩的酒楼。屋檐下的灯笼暗扑如飞蛾,落下一捻毛絮般的灰。青石板从边缘裂成几瓣,缝隙里死气沉沉,只卧着一些赖泥和虫卵。头顶上方是细细碎碎的光芒,接近于洗净的姜的光泽。

晚芸皱皱鼻子,闻到一种淡淡的腥味,扭头看到一栋零落的楼宇。二楼凸出一排宽大,几乎下堕的窗台。一处竹竿挑着几件还潮湿的花布衫子,另一侧在做鸭血,木桶已浸成褐色。很诡异的画面。扎着婆巾的妇人做累了活计,就用她满是红扑扑血水的手抓住栏杆,面无表情地唱一些很古老的调子。楼下有人附歌。地面一地零碎的鸭毛,鸭血往一楼淌着。一楼种了一株万年青。万年青上结了蛛网。万事万物都像皮影一样活着。

而陆九澜方方才从轿子里下来,打着大大的哈欠,模模糊糊地走错了道,又一脸自嘲地回身,进入庞大典雅的客栈。不知为何,晚芸看到他们的脸,总觉得他们各自都是恨沉沉的。不过也许是数九隆冬的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