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圆桌上亮着一座烛台,但这并不妨碍侑辨认出房间的主人。小七海缩在四柱床的帷幕后面,头埋在膝间,整个人蜷成一团。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位前辈在她的床上蜷身抵墙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笑叹了一声。
她走近了两步,看清小七海的手里紧攥着一张起皱的信纸,上头还有些地方被打湿了。侑花了几秒钟来思考眼下的情形,然而小七海只一个抬脸就解答了她所有的疑惑——
她在哭。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所以侑一直没有察觉。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但是眼泪如断线珠链一般滚落,和鼻涕混在一起,涂花了脸与下巴。
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哭。那些眼泪一滴滴的分明是打在纸上,却好似铁锤一样砸着侑的心脏;她伸出去的手又一次穿透了对方,无力地没入墙中。
“……澪擅自送你回校,惹你爷爷发了很大的脾气。我和你母亲会想办法说服他让你暑假回来,但是圣诞节和复活节……”
信纸重又被小七海攥成一团,但侑瞥见的只言片语已足以让人明白她哭泣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被愤怒充满,这股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往下吞咽,融化成满腹疼惜,促使她即便明知毫无意义也还是张开双臂虚抱住哭泣的女孩。
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姿势一定既笨拙又难看——可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再不能只看着了。
房内光线转亮。侑抬起头,怀中女孩已消影无踪。
她直起身,看到壁炉前站着一个蓝眼睛的黑发女人,手里拿着另一封信:
“……今年也不回来吗?你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跟我们一起过节了……”
斯莱特林的级长垂着眼,将信纸扔进了火里。火舌噼里啪啦地吞吐着纸张,在七海灯子的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与小糸侑擦肩而过。场景在她身后溶解、化开,重归黑暗。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任何场景了。侑在熟悉的托升感中漂浮起来,回到了级长浴室的更衣间里。
室内洒满了阳光,窗外隐约还可听见知更鸟的鸣叫,侑的思绪却依然在那片不断变化的黑暗中翻滚旋转,直到一声呼唤突如其来地灌进耳中——
“小糸同学,上完课了?”
七海灯子倚在窗口,笑吟吟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写满字的羊皮纸。
“——哇!”侑倒退一步,惊魂未定地揪住胸前长袍,“前辈!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几分钟前吧,”七海边说边把羊皮纸卷起来,“你还说呢,我进来的时候也被你吓了一跳。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啊,你也太用功了吧?”
“我今天有个测试,”侑小心地打量着七海的脸色,“前辈你才是……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要用冥想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