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我不懂恋爱的话,就负起责任来教我啊,遥在内心偷偷抱怨。

然而,他亦自知,若说他有什么对不住真琴,不是无言、任性又强硬地将真琴的人生大事小事拉到与他同一条轨道上来,而是逃避、隐瞒与独自承受。现在这样说并无错误:他一直以来都爱着真琴,同时暗暗期待真琴同样爱他;但真琴打着滚把肚皮毫无保留地敞开给他摸时,他却将后背竖起的硬毛留给幼驯染。只说他中学时的第一个冬天,真琴傻兮兮地跟着他交了退部申请,他却把缘由——和凛的比赛——仔仔细细隐瞒了三年。

假若两人永远维持恋人未满的友谊,这样的关系还能保持平衡——毕竟,这场长久的故事已经上演了近二十年,两人熟悉对方更甚于自己;但进化到爱情时,终于是难以为继。像真琴曾经担心过的那样,两人都长大了,永远是后一日的烦心多过前一日,生活圈子又是分隔,只留得每饷温存偷欢,他读取遥内心的能力翩然降为凡人。遥从他身上感知到的不安,便由此滋生。

遥力图证明自己,用力捏了捏真琴的指节,凉得他后背一麻,也不知是因为手水刺骨,还是先前喂他栗子时被风吹的:“但是,我不会再逃开了,这样还不够吗?”

这样还不够吗?到底何时才能明白恋爱?又怎样才能让一切圆满?——就像拔下充电器的那一瞬间、屏幕上亮起的满格电池一样,看着就气顺。

真琴却只点点头,手指也用力捏紧他的:“好,我记住了。”

下午,两人又绕去位于公园中央、三角洲上的水生物馆,最终,竟是足足在此地徜徉了一日。回家的路上,真琴买了咖喱面包,像是怕捏碎了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连睡倒在他肩头、随着列车启动慢慢向下滑去的遥都差点来不及扶起。

周末一过,真琴二十岁的生日简直迫在眉睫。遥有心好好庆祝一番:一是,往年两人都是一起过的——以前也会邀请朋友与关系亲密的同班同学,去年却没能成行,遥一想到真琴独自在公寓吃蛋糕的样子(这是他擅自认为的),心脏都抽痛了,有意补偿;二来,成年不易,无论是谁家的二十岁,都该好好庆贺的。送什么礼物却是烦恼,相识过久,人际关系间大大小小轻薄重厚的礼物全送过一轮,遥绝望到在知惠袋上搜索关键词,甚至考虑过那轮套在手指上的闪亮小圈——自然是因为过于突然且沉重而放弃了。

倒不是他死到临头才有所觉悟。

实际上,三周前他便翻出了毛衣针,趁真琴不在家及沐浴的机会,每日织上一段。他本意是为真琴织一件毛衣,浅色毛线一定很衬那温柔的氛围。不料,那日他坐在床上裹着毯子,右手还抓着刚织好的领口,就生生被累积的疲惫打倒、坠入昏睡。真琴从浴室里裹着浴袍、湿着头发出来,看见的便是遥睡得东倒西歪、头一点一点的样子,于是惊喜被撞破了。遥闷闷不乐,反倒是真琴心疼起来,还以为恋人是训练辛苦,却还忙里偷闲、亲手准备礼物,便搂着肩膀把人哄好了,说是要跟遥学着织一件,暗花纹理相同、颜色相反,大约新年时完成,可以作互赠礼物,再一起穿着回岩鸢省亲,算是隐秘的情侣乐趣。

幸好,遥在为真琴准备生日蛋糕时,恍然大悟,拿定了主意。

真琴入大学后,不知是为了有些大人男性的模样而逞强,还是确实回心转意了,吃巧克力竟挑嘴起来。刚开学时,遥为了收集印花、兑换印有深海鱼吉祥物图案的饭盒,经常在结账时多抓一条巧克力凑金额,他本打好算盘,想着真琴来过夜时顺便喂食、清理库存,不料,真琴却扁了嘴、抱怨甜过了头,于是,巧克力泛滥成灾,至今仍堆在厨房食品储藏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