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欲想起陆攸之经历过的那场车祸。
她的手停在半空,捏起了拳头,几根手指拧来拧去的,慌乱得不知所措。
最后陆攸之的泪水滑过鼻梁,滑过眼角,沁润了枕芯,言清欲才赶紧把眼睛闭上。
她要醒了,那她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陆攸之睁开眼睛,发现眼前雾蒙蒙一片,她揉了揉,把泪水全部擦掉。
她在睁眼的那一刻有点恍惚,好像就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她和她妈妈睡在一张床上。而她旁边真的有人睡着,不过是言清欲。言清欲好像还没醒,睫毛有时候会微微动一下,但是身体很安分,就静静地窝在一边。
陆攸之轻轻翻了个身,脑子里涌出那个做过的梦。那种特别委屈的梦醒来时总会记得,还要恨得牙痒痒的。从前小时候她也做过这种梦,醒来时觉得委屈极了恨极了,就劈头盖脸把睡在旁边的妈妈骂一顿,谁让你在梦里让我受委屈来着!
往往是她妈妈被骂得一头雾水的,而她骂完了气消了也就翻个身继续睡,醒来时依旧心情好气色佳吃嘛嘛香。
但现在总归是没处骂了。
突然就有点想家了。即便是那个鸡飞狗跳的家。
她记得她曾经问过她妈妈:为什么你跟爸爸天天吵架却不离婚?
她妈妈说:如果离婚了我走了,你爸爸又不懂得好好照料你,我不知道你会长成什么样子。
如果再小个十岁,她大概一定会质问一句:明明你离婚了可以直接把我也带走!
但她现在不会。
这个破碎的家她恨过无数次,也因此自卑过难受过无数次,但有一点她明白,毋庸置疑的是,两份完整的,来自父母的关爱,她其实自始至终都有得到。就是没被拼凑成一整份完整的而已。
陆攸之又擦了一下眼角流出的泪水,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也就一个梦而已。
言清欲在陆攸之转身后睁开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看。她看到陆攸之抬起手臂的动作,往脸上擦抹的动作,她知道她在干什么。
可什么办法也没有。她什么也做不了。
言清欲眨眨眼睛,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没有勇气为对方擦拭眼泪的无力感,那种人与人之间,各自人生各自经历够不到手的无力感。那种连安慰或许都是毫无意义的,无力感。
面对别人的人生,她插不上手,也无能为力。
陆攸之在半小时后起了床,言清欲又悄悄把眼睛给闭上。
陆攸之在出房门前给言清欲提了提被子,还塞好了被角,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言清欲睁开眼,看手表的时候发现才七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二十分钟,还盯着陆攸之的枕头发了会呆。
陆攸之的枕头有微微凹陷的痕迹,就是她平时一直在用的这个。言清欲把头凑过去一点,也不敢直接枕在她的枕头上,就只是靠在枕边。她的枕头还是温温的,上面有她头发的花香味,还有淡淡的,没干的泪印。
她伸出手指去轻轻碰了碰那一小块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