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跑了出去,被打扫廊道的宫女撞见,“娘娘,这样晚了,您去哪儿?”
他的泪水还是没有忍住,冰凉地划过脸,滴在了胸口,他伤她至深,殊不知她的心有多痛,他只会比她更痛。情越深,心越痛。最先放手的人,才应该最痛彻心扉。
长夜漫漫,二月夜里的风很凉,凉进了骨子里,侵蚀着每一寸骨,每一滴血。烛影斜照着他拖沓的长影,落寞地在回廊里远去。今日的夜似乎格外的凉,杏雨阁里,她痴痴地望着窗外,徐徐凉意风gān了泪痕,唯有窗外的杏花陪伴着她,悄然零落着;东书房外,他将腿架在雕花栏杆上独自酩酊大醉,仿佛透过瞳孔就能看见他眼底的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寒风掩去。
清晨,寂静如昨,似乎昨夜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不同的是,他们各自分房睡了一晚。与其说分房睡,不如说是分开各自思量。她就这么在窗前站了一夜,而他却醉得似一滩烂泥般倒在书房门口,杏雨阁窗下就是这东书房庭院,她的心隐隐作痛,却又想起了他昨夜里的决绝。她收拾好行装,没有带走任何与他有关的记忆,仍旧是琉璃凰影簪,配上凤血琉璃佩,她换下了王妃服制,桌上撂下了和离书,属于汮郡王府正室王妃的印鉴、宝册、宫牌和钥匙,最后,她取下了头上的杏花步摇,轻轻地放在桌上。清晨的初阳斜斜地照拂在桌案上,一切都如从前那般平淡,就像她刚到汮郡王府一样没有半点分别,与先前不同的是,她不是只身一人离开,她带走与他有关的唯一的记忆,仅仅是一个尚且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她走到楼下,取下小世子腰间的王府令牌,jiāo给秋琌,“翙儿,我们走。”
孩子的目光如水般清澈,“母妃,我们去哪儿?”
“娘亲带你回家。”她哽咽了。
“家?这里就是翙儿的家呀。”孩子疑惑道,目光也依旧清明。
“这里已经不是翙儿的家了。你父王他……不要我们了,娘亲带你,回我们自己的家。”她qiáng忍着痛,微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父王怎么会不要娘亲和翙儿呢?”小家伙难过的垂下了头,摆弄着小手,半晌道,“娘亲我们要去的自己家,是舅父家吗?”
她没有再解释,只怕自己再多待片刻,眼眶里的泪水会忍不住流下来,她默默地抱起孩子,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