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哥哥的一切,我自然都是了若指掌。”

说着,嫩白指尖落在我手腕,摩挲了几下,嗓音轻柔:“哥哥现在,应是晓得疼的滋味了罢?若是受不了,开口求求我,我就将这金索撤下。”

那金索缠得确实很紧,不消看我都知道,应是已勒出深刻血痕。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身子很冷,心也很冷。

向后缩了缩手,我躲开了她的触碰。

“那日在寻芳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没敢问出口。”

静姝被我避开,神情有些讶异,手停在空中,许久都没有放下。

“我所认识的静姝,会教我观星赏月,亦会陪我侍花弄草,且本性纯良、率真开朗。她从不会这样笑,也不会这样与我说话。”

顿了顿,我道:“你是这十年来陪我观星侍花的静姝吗?还是说,无论在琳琅天阙,还是在干桑,本就没有静姝这个人?”

她听得眸光微沉。半晌,冷笑一声,语气已是截然不同:“你这人好生无趣。旁人待你逢场作戏,你总是假戏真做。好罢,你既然没被这金索捆够,想多遭遭罪,我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语罢,那曳地水袖蓦地伸出一条红绫,卷上了我的腰,来回打了个结系紧,将我生拉硬拽地扯向前走了几步。

“你……”我顾不上狼狈,目光落在这条红绫上,神情恍惚起来。

静姝忽地转变语气,极为娇怯地道:“哥哥今日就要成婚了,我总想着要送哥哥一份大礼。”

听见这句话,我心头更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天扮作阿笙的人……是你?”

“哥哥好聪明。”静姝舔了舔唇,眼里带上笑意,“让我猜猜。你今日来,是忆起了前尘往事,想来找老朋友叙叙旧罢?”

我顿觉语塞,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她见我不语,挑起眉,自顾自地道:“既已见过了我,那该见见阿笙了。”

这一路上,她步履悠哉,时不时地还会在花海中停下脚步,摘下几朵花攥在手里。就这样默然走了许久,我随着她穿过蜿蜒曲折的小径,向坡上行去。

这山坡上没有苍翠绿意,没有娇繁春色,惟有杂乱不堪的野草肆意生长着。

除此之外,还余下一块突兀立着的无名石碑。

我看着静姝将手中花束置于碑前,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不愿相信,执意问:“阿笙在哪里?”

她抬起手,指向那无名石碑。

“哥哥,我先前送你的那两个惊喜,你好像不太喜欢,不知这第三个惊喜,合不合你心意?”

我没敢再看那石碑,死死瞪住静姝,嘶声道:“你胡说!没有看见阿笙的尸首,我不信她就这样死了。”

静姝讥笑出声:“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真身毁去,是魂飞魄散、神形俱灭,哪里还有尸首可言?”

语落,我沉默下来,好像成了具风化多年的尸骨。没有皮肉、没有五官、没有思考,甚至快连心跳声都遍寻不得了。